第七十章 玄阳破阵
沈砚缓步踏入阵心,身姿挺拔,脊背如松。
他双手负于身后,立在十二剑侍合围的大阵中央,神色平静无波,静静静待杀阵启封。
四周十二道玄色身影稳稳伫立,各占阵眼,气息沉凝如渊,凛冽的肃杀之气层层叠叠收拢聚拢,将阵心死死锁困。
阵旁,叶寒渊眸光冰冷,死死盯着阵中那道从容身影,沉喝一字破空:
“启阵!”
嗡——!
一声整齐震颤响彻天地!
十二柄三尺寒锋同时剑体轰鸣,无尽寒冰真气自剑身疯狂喷涌而出。凛冽刺骨的寒雾瞬间笼罩整座大阵,霜气翻涌,封锁四方,每一寸空气都凝结着噬人的阴寒。
新十二剑侍寒冰大阵,全力开启!
没有半分滞涩,十二剑侍配合早已炉火纯青、浑然一体。
十二道身影同步掠动,轮转合围、进退有序,完美契合阵道玄机,无半点破绽。十二柄覆霜长剑自四面八方刁钻杀出,上刺面门、下斩足胫、横劈腰腹、直点心口,招招凌厉,步步杀绝,密密麻麻的剑网瞬间封死沈砚所有闪避退路!
杀机骤起,凛冽逼人!
阵中寒劲刺骨,足以冻僵寻常宗师经脉、冻结周身气血,哪怕是顶尖高手入阵,顷刻间便会被剑网缠死、寒功废体。
可立于杀阵中心的沈砚,依旧从容不迫。
他不奔不逃,不慌不乱,仅凭周身细微身姿调整,便将漫天绝杀尽数避开。肩头微侧、腰身轻斜、抬步横移、抬手轻挡,动作极简、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拖沓。
旁人闯阵,狼狈辗转、拼力格挡,方能苟存片刻。
而他微动之间,便避过万千锋利寒锋,大宗师的超然底蕴,高下立判。
瞬息之间,一柄寒剑突破层层气劲,裹挟漫天霜芒,直刺沈砚面门,速度快如闪电!
沈砚眸光微凝,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精准至极,骤然一夹!
咔!
两指稳稳锁住冰凉剑脊,力道恰到好处,死死制住这柄长剑的攻势。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一股极致森寒瞬间顺着指尖席卷而来,通体彻骨冰凉!
此剑所蕴寒冰真气远超寻常武学,阴寒凝练到了极致。寻常武者哪怕只是兵器相触,无需兵刃伤身,单凭这透体寒意,便足以冻伤经络、冻废内息,顷刻间修为尽废、冻僵身死。
饶是沈砚早已运转墨家玄阳功护体,指尖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这股阴寒的霸道刺骨。
可还未等他发力震剑、破其阵眼,大阵的恐怖联动之力骤然显现!
左侧、右侧、身后!
三道寒芒破空疾至,三柄长剑角度刁钻、封锁死位,不分先后刺向他周身要害,完全预判了他控剑破局的招式,不留半分空隙!
大阵轮转,无缝无漏,根本不给人单点突破的机会。
沈砚心头了然,这十二剑阵最恐怖的从不是单剑之威,而是彼此呼应、生生不息的合围之势。
他不敢托大,指间劲力一收,果断撤指退步,身形骤然后掠半尺。
咻!咻!咻!
三柄寒剑擦着他衣襟贴身划过,寒劲撕裂空气,堪堪落空,险之又险避开这必杀合围。
接下来数招,皆是如此。
沈砚数次尝试捕捉袭来长剑,想要以点破面、瓦解阵基。可每一次他刚锁住单剑,剩余剑侍便瞬间联动补杀,数剑齐出、围堵锁死,招招致命。
几番试探,他已然彻底摸清这座寒冰大阵的路数与破绽。
一味控剑破招,只会被无尽合围牵制,徒耗心力。
沈砚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改换策略。
再次一柄寒剑裹挟霜气劈刺而来,他不再伸手锁剑,只侧身轻闪,避过剑锋的瞬间,右指骤然轻弹!
笃!
一声清脆金石轻响!
指尖精准落在剑脊正中,一缕温润纯粹的玄阳内劲,无声无息灌入剑身深处。
一闪、一弹。
干净利落,快准狠绝。
下一瞬,第二剑至,依旧侧身、弹指、落劲。
第三剑、第四剑……
循环往复,招招如一。
沈砚游走于漫天剑影之中,身姿悠然,微动避招、弹指化劲,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招、不慢半分。
起初十二剑侍并未察觉异样,只当对方身法精妙、善于闪避,依旧全力催动寒冰真气,剑招愈发迅猛,大阵杀势愈发炽烈。
可数十招过后,诡异异变悄然滋生。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前排数名剑侍。
手中原本寒彻刺骨、霜气森然的长剑,剑身寒意正在飞速消退。那贯穿剑体、赖以御敌的寒冰真气,如同冰雪遇火,层层消融、尽数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温和浑厚的暖流,自剑脊深处源源不断滋生,顺着剑柄涌入他们持剑的手腕经脉。
玄阳真气层层叠加、不断积淀,愈发炽烈旺盛。
纯阳克阴寒,乃是武学天道克制。
墨家玄阳功至正至阳,刚好克制流云剑宗的阴寒内力。十二剑侍拼命催动丹田寒功,想要维系大阵威势,可寒冰真气刚一运转,便与侵入经脉的玄阳暖流剧烈对冲。
一寒一热,两极相搏!
众人手腕经脉酸胀刺痛、僵硬麻痹,气血紊乱、内息滞涩。越是强行运功对冲,经脉反噬便越是剧烈,手臂愈发沉重无力。
咔嚓、簌簌——
剑身上凝结的厚霜层层碎裂、簌簌脱落。
不过片刻,漫天翻涌的寒雾彻底散尽,笼罩四野的刺骨阴冷荡然无存。
威震江湖的寒冰大阵,极寒根基被无声彻底瓦解!
十二剑侍招式彻底卡顿变形,行云流水的合围阵势破绽百出、摇摇欲坠,人人面色惨白、气息凌乱,握剑的双手不住颤抖,再无半分杀伐之力。
见大阵根基已碎,沈砚不再被动周旋。
他身形一动,从容游走在十二道滞涩的身影之间,依旧以指代剑,指尖轻灵起落,精准至极。
噗、噗、噗!
十二声轻响接连落地。
一指一式,尽数点在十二剑侍右手手腕太渊大穴。
精纯内劲透皮入脉,封筋卸力、震散气力。
十二人手腕瞬间酸麻脱力,再也握持不住手中长剑。
哐啷!哐啷!哐啷!
连绵金属坠地之声此起彼伏,十二柄寒锋尽数坠落阵中,寒光尽敛,再无威慑。
十二剑侍垂手伫立,手腕胀痛无力,尽数敛势俯首,已然认输。
大阵彻底告破。
沈砚收尽周身真气,敛去所有锋芒,抬步便欲缓步踏出残破阵域。
可就在此时,阵外高石之上,苏流渊面色铁青,双目布满阴戾不甘。
他眼睁睁看着引以为傲的寒冰大阵被人徒手瓦解、尽数破去,心中骄狂彻底碎裂,厉声怒喝骤然炸响:
“阵未溃!敌未破!众剑侍听令,拾剑再战,死战不退!”
冰冷命令不容分毫违抗。
阵中十二剑侍身躯齐齐僵滞,人人经脉受损、力竭气虚,早已无力再战。可身为宗门死侍,军令如山,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强忍剧痛,弯腰伸手,欲捡拾地上长剑。
死寂阵中,杀伐再起。
沈砚踏出阵外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缓缓回头,眼底最后一丝从容温和尽数褪去,声线清冷沉肃,带着无尽威严响彻全场:
“冥顽不灵。”
话音落,威势起!
沈砚不再留半分情面,丹田内墨家玄阳功轰然全开,磅礴浩瀚的纯阳真气席卷周身!
他单掌平平推出,掌劲浩荡无边,径直震向大阵中心!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轰然爆发!
滚滚纯阳真气如海啸翻涌,瞬间吞没整座残破大阵!
残存的阵道气机、凝滞的寒劲、残缺的阵眼之力,顷刻间四分五裂、荡然无存!
狂暴内劲横扫四方!
十二名早已力竭受伤的剑侍根本无从抵挡,齐齐被气浪掀飞,吐血摔落地面。
人人经脉震裂、气血崩乱、筋骨重创,瘫倒在地身躯抽搐,彻底失去所有战力,再无起身之力。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雁门关前,杀阵彻底覆灭,全场死寂无声。
沈砚立在漫天飞尘之中,衣袂微扬、身姿岿然,大宗师盖世风骨,震慑全场。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雁门关前,死寂如僵。
满地是瘫倒抽搐、重伤不起的十二剑侍,断裂的阵道气机散尽,残留的寒风彻底销声匿迹。
在场所有人,无论南北武林、正邪群雄,尽数僵在原地。
人人瞠目结舌,双目圆瞪,怔怔望着阵心那道素衣身影,无人出声,无人动息。
十二剑侍寒冰剑阵!
那是流云剑宗压箱底的绝世杀阵,纵横江湖从无败绩,曾困杀宗师、逼退绝顶,在此之前,全场无人敢轻言破阵。所有人心中早已认定,此阵无解、必死、绝无生机。
可就是这样一座令天下群雄束手无策、窒息绝望的绝杀大阵,竟被沈砚一人、徒手、弹指之间,从容破尽。
没有惊天死战,没有浴血搏杀。
简简单单,微动闪身、弹指化寒、一掌碎阵。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颠覆认知,震彻人心!
良久死寂过后,人群之中,两道苍老身形率先冲破震撼,跨步疾冲而出。
正是慕容二老!
二人踏碎沉寂,直冲阵前,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高台之上面色惨白的苏流渊,声震四野,厉声喝问:
“如何!”
“你自诩无解的绝杀大阵,今日被沈少侠孤身一人徒手破尽!苏流渊,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破寂!
瞬间敲碎全场凝滞!
压抑许久的中原群雄轰然炸锅!
欢呼声、喝彩声、赞叹声、嘲讽声瞬间席卷整座雁门关!
“沈少侠神威盖世!天下无敌!”
“十二剑阵纵横天下无人可破,竟被沈公子弹指瓦解!真乃天人手段!”
“流云剑宗倚仗的最后杀招尽数覆灭!南派大势已去!”
“苏流渊!你引以为傲的底牌,如今一文不值!”
万众沸腾,声浪滔天!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高台上那道孤冷颓败的身影之上。
苏流渊立在原地,身躯僵硬,指尖微颤,手中长剑几欲握持不稳。
他面色灰白如死,血色尽褪,双目死死望着狼藉满地的剑阵废墟,望着尽数重伤倒地、再无战力的十二剑侍。
震撼、难以置信、彻底溃败的绝望,席卷全身。
他张着嘴,久久失语,胸腔翻涌,五味杂陈。
良久。
他才从齿缝之中,一字一顿,艰涩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彻彻底底的颓然与折服:
“好……好……好……”
“沈少侠天下第一,武功卓绝,苏某……心悦诚服。”
话音落地,这位执掌南派牛耳、傲视中原半生的流云剑宗掌权人,一身傲气尽数崩塌。
他撑着手中长剑,步履沉重、缓慢无力,一步一步走回高台主位。
座位之侧,一方精致锦盒静静陈列,盒中存放的,正是江湖无数人觊觎争抢的《问剑诀》上篇真本。
苏流渊缓缓落座,脊背佝偻,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妄矜傲。
他抬眼扫过沸腾的群雄场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落败:
“此战,流云剑宗败。”
“败得彻底,败得心服口服。”
随即,他闭目沉喝,传出最后一道宗门号令:
“所有人听令——撤!”
一声撤令,宣告南派势力全线败退。
可话音刚落,下方中原武林群雄瞬间齐齐高声呐喊阻拦!
“不能让他走!”
“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今日放他归去,来日必东山再起!”
“休想全身而退!”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人人不愿让苏流渊就此安然退走。
高台之上,苏流渊面色漠然,早已无惧一切嘲讽怒骂,只默然起身,准备率众退离。
可就在这一刻——
咻——!
一道极致轻灵、快到极致的白色身影,毫无征兆、骤然自虚空闪现!
身法诡谲,无声无息,瞬抵高台之侧!
白衣猎猎,寒气骤现!
来人一声厉喝,穿透全场喧嚣:
“苏流渊!”
苏流渊身躯猛地一震,下意识闻声转头!
就在他转头刹那,寒芒炸裂!
一柄清冷长剑裹挟绝巅寒劲,破空贯体!
噗嗤——!
剑锋无情,穿胸而过!
鲜血瞬间喷涌!
长剑自苏流渊前胸刺入,后背穿出,凌厉剑意直接将他整个人钉死在高台座椅之上!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雁门关前,所有人瞳孔骤缩,骇然望向那道突兀现身的白衣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