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剑决福祸
北境长风萧瑟，卷过雁门关满目狼藉的战场。
寒冰剑尊携一众残存的云霄弟子，收敛好叶寒渊的尸骨，一行人白衣素影，步履沉稳，头也不回地朝着北境群山方向渐行渐远。
两年隐忍复仇，一朝血债清偿。
恩怨落幕，故人归山，自此江湖再无云霄灭门之恨，只剩北境宗门守誓安隅，与中原两两无犯。
场上人流渐散，喧嚣褪去，大战过后的雁门关，终于归于一片清冷肃穆。
遍地断剑残霜、血迹尘土，十二剑侍瘫倒的尸身、破碎的阵道痕迹，无声诉说着方才惊天动地的一战。
此时战场一隅，一道身影正伏地不起，不住剧烈咳喘，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溢出。
正是灵虚主。
经此一战，他身受重创，经脉破损，内息崩乱，一身纵横江湖的绝顶修为近乎废掉，浑身气力流逝殆尽，只能狼狈趴伏在地，神色萎靡，再无半分一方域主的霸道威势。
墨子归缓步走下高台，身姿端方，气度浩然，一步步行至灵虚主身前，静静伫立。
望着眼前落败颓唐的灵虚主，墨子归声线平和却字字端正，携武林大义，缓缓开口：
“灵虚主，你坐镇虚冥域多年，割据一方，执掌无数门人部属，本是一方雄主。”
“身居高位，当守本心、立规矩、束部下、安一方，不妄造杀业，不滥掺纷争。”
他语声沉稳，句句点破根源：
“可你半生行事，无主见、无定力，执念纷争、贪图势大。常年沦为他人利刃，被人操控摆布，为人作嫁，肆意搅动江湖杀伐，裹挟无数无辜之人卷入战乱。”
“身为宗主域主，却无守道之心、无立身之则，枉负一身修为，枉坐一方尊位。”
“今日惨败，非是时运不济，乃是失道寡助，自取其果。”
“我今日不杀你，留你残命。你且回转虚冥域，安心养伤，静思己过。往后需识大体、明大义，严束门人，恪守边界，安分守己。”
“好自为之，莫再祸乱江湖。”
一番话，坦荡公正，大义凛然，无嘲讽、无苛辱，唯有武道正道的规劝与告诫。
趴伏在地的灵虚主浑身一震。
他本以为自己战败被俘，搅乱中原战局、助纣为虐，必死无疑，早已心若死灰。
万万没想到，墨子归胸襟格局如此博大，竟既往不咎，放他一条生路。
震惊、愧悔、羞愧、感激，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灵虚主强忍体内剧痛，撑着残破身躯，艰难挣扎起身，佝偻脊背，对着墨子归深深一拜，礼数恭敬，满是愧然。
“多谢盟主不杀之恩！”
他气息紊乱，声音沙哑，字字诚恳，带着彻彻底底的幡然醒悟：
“经此一战，我一身修为近乎尽废，半生执念尽数成空。”
“我幡然自知，半生愚钝，识人不清、守道不坚，盲目逐利争雄，沦为他人棋子，罪孽深重。”
“回归虚冥域后，我必闭门思过，整顿宗门戒律，肃清门内风气。此后遍察门下，寻访心怀大义、有担当、有格局的贤才，择其继任域主之位。”
“从今往后，我彻底退隐，不再过问江湖纷争，不参与正邪杀伐，安度残年，守一方安宁。”
言毕，他再度郑重一拜，以此立誓。
身后，残存的八大魔尊与一众虚冥域将士，尽数垂首伫立，再无半分战意，满心皆是臣服与愧悔。
灵虚主不再多言，转身挥手，带着一众残部，步履蹒跚、徐徐退离雁门关战场，朝着虚冥域方向缓缓离去。
曾经威震江湖、割据一方的虚冥域势力，自此彻底收敛锋芒，封戈息战，淡出江湖纷争。
虚冥域众人退去之后，场上仅剩最后一批残众。
便是群龙无首的流云剑宗残余弟子。
宗主苏流渊身死，十二剑侍尽数覆灭，底牌尽破、大势全失，一众门人惶恐无措，人心涣散，早已没了半分再战之心，只敢缩立角落，欲悄然撤离。
正当众人准备仓皇退走之际，身后传来墨子归沉稳的声线。
“诸位且留步。”
流云剑宗残部身躯齐齐一僵，纷纷回身垂首，惶恐待命。
墨子归目光平和，环视一众落魄弟子，高声正色告诫：
“苏流渊执念太深，嗜战好胜，挑起南北纷争，祸乱江湖，如今身败身死，皆是自取恶果。”
“但尔等门下弟子，大多只是奉命行事，并非首恶。”
“今日我在此言明，自今日起，流云剑宗余孽，既往不咎。”
“你们回归宗门之后，务必洗心革面，安守本分，严守武道规矩，不得再寻衅滋事、搅动纷争。”
“此后前路，悉听尔等自便。可重整山门，另立贤主；亦可放下过往，投奔北境云霄剑宗，归宗安身。”
“唯愿往后，安分处世，恪守正道，再无杀伐祸乱。”
一番宽和公允的话语，彻底安抚了惶惶不安的流云残部。
一众流云弟子又惊又愧，纷纷躬身拜谢，声音此起彼伏：
“多谢墨盟主宽宥！我等谨记教诲！”
经历此战惨败，他们早已心胆俱寒，再无半分骄狂傲气。
众人不敢多留，带着满身狼狈与满心愧疚，结伴离去，匆匆撤出雁门关。
至此。
寒冰归北境，虚冥隐锋芒，流云散纷争。
所有参战势力尽数退场。
喧嚣数日的雁门关大战，所有纠葛、所有纷争、所有恩怨，彻底尘埃落定。
长空朗朗，长风万里。
雁门关前，硝烟尽散，风波尽平。
全场群雄久久伫立，心神仍激荡在方才惊天一战之中。
此战之后，沈砚天下第一之名，彻底坐稳江湖，震彻南北，无人不服，无人敢疑。
就在全场归于安宁、江湖大局已定之际，那道素衣卓绝的身影，缓缓开口，声清如玉石，响彻空旷关前。
沈砚目光远眺山河万里，眼底澄澈通透，藏尽武道沧桑。
他纵观此番由《问剑诀》而起的南北浩劫，缓缓道出整场风波的武道总结：
“剑道之本，不在杀伐，不在争雄，不在夺宝，不在天下第一。”
“武之一道，始于强身，终于守心；剑之一术，始于护道，终于安民。”
“世人皆求剑诀通天，妄图一招破万法，一剑定江湖。殊不知，剑诀无善恶，强弱在人心。”
“心正则剑道正，心邪则剑意偏。”
“百年以来，《问剑诀》辗转江湖，几经易主，几度纷争。有人借它扬名立万，有人凭它割据一方，亦有人因它贪念丛生、兄弟反目、宗门倾覆、山河动荡。”
“众生皆问剑、求剑、逐剑、痴剑，却从未静心一问——何为剑道，何为本心，何为江湖大义。”
话音回荡关前，字字通透，震醒在场每一位武林中人。
片刻静默，沈砚眸光微沉，落下终极留白结语。
一声轻问，余韵悠长，悬留江湖万世谜题：
“由此观之，这一本搅动百年风雨、掀起南北浩劫的《问剑诀》，于中原武林，究竟是福，还是祸？”
一语终章。
风起雁门，声落江湖。
第四部·完
诸位老友，晚上咱们一起开终章第五部《墨令江湖》，不见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