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家长群弹出家长会通知的那一刻,群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不是通知本身有多特别,是傅则衍回的那一行字。
“收到,准时参加。”
简简单单六个字,末尾一个句号。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傅氏集团总裁亲自出席幼儿园家长会,差不多等同于商界大人物跑去市井菜场买菜,实属难得一见。有人飞快截图转发闺蜜群,有人开始纠结当天该穿什么,还有几位家长委婉私询老师,能不能调换座位,让自家孩子离团团近一些。
家长会当天下午,傅则衍直接推掉三场会议。特助在行程表把两点到四点那一栏涂成通红,备注:不可撤销。起初写了一句,除非天塌下来,不要打电话。想了想又全部划掉。
对傅则衍而言,本就不存在比女儿更要紧的事。
走进幼儿园大门,周遭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他穿一身深色便装,可相貌气度摆在那里,无论怎么穿,都像来收购整所幼儿园。认出他的家长不自觉往两边避让。他目不斜视走到小二班门口,身形太高,只得微微弯腰,才跨进低矮的门框。
团团早就在教室里等着。小身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背上别着自己折的千纸鹤翅膀,是今天表演要用的道具。看见傅则衍,她“腾”地一下跳起来,跑过去攥住他的手,清亮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这是我爸爸!他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她拉着傅则衍穿过一排排小桌椅,如同拖着一座沉静冰山闯入满室孩童的热闹天地。团团把他按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椅子太过窄小,他的膝盖几乎顶到桌板,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别扭斜伸在过道。
“爸爸坐,团团站着就可以。”
“过来。”傅则衍伸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团团开心地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偎着,小声呢喃:“别的小朋友大多是妈妈来,只有团团是爸爸。我的爸爸最特别。”
老师开始点名。念到团团的名字,傅则衍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后排有家长低低惊叹一声,又连忙敛了声息。
接下来是孩子才艺展示。团团的节目是折千纸鹤。她站在讲台之上,小手翻飞,一张四方彩纸,慢慢折出翅膀、脖颈与尾羽。动作不算快,每一道折痕却整整齐齐,比老师示范的还要利落。折完,她把千纸鹤高高举起来,望向台下。
“这只千纸鹤送给爸爸。谢谢爸爸放下很重要的工作,来陪团团。”
奶气的童声,字字清晰。傅则衍挤在那把小小的椅子上,伸手接过千纸鹤。薄纸的羽翼在掌心里微微颤,没有风,是他的手在抖。站在角落的老师,悄悄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之后是亲子手工,家长和孩子合作捏橡皮泥小动物。傅则衍捏出来的是个四不像,看着像小狗,耳朵又做得过大,反倒更像短鼻子的异兽。团团认认真真端详半晌,大声宣布:“爸爸捏的是神兽!太厉害了!”
她举着那团歪歪扭扭的橡皮泥,转头向旁边小朋友炫耀:“你们看,全世界仅此一只,我爸爸做的。”周遭响起一片温和的笑声。
手工结束,进入自由交流。小胖的爸爸走上前来,神色带着几分歉疚。
“傅先生,我是小胖的父亲。之前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您道歉。”
傅则衍抬抬手打断他。不远处积木区,团团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他目光落在那个方向,语气平和:“过去的不必再提。”
“可您当初终止了供货……”
“已经恢复了。”
小胖父亲愣住。傅则衍站起身,小心翼翼把那只橡皮泥神兽放进西装口袋,挺括的衣料鼓起一块,和他一身正装格格不入。
“你儿子曾经帮团团搭城堡,团团也替你家孩子说过话。孩子之间的事,孩子已经化解。大人的纠葛,到此为止。”
傍晚时分,一家三口走出幼儿园。团团格外雀跃,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一路蹦蹦跳跳。到了园门口,她扬起声音郑重宣告:“以后每一次家长会,爸爸妈妈都要一起来!”
“好。”
两道回答同时响起。
简宁与傅则衍目光相撞,相视一笑。团团没有留意,只顾着和路过的小伙伴挥手,跟保安叔叔道别,还对着门口的银杏树认认真真说再见。树叶渐渐泛黄,几片银杏悠悠飘落,在脚边铺出浅浅一层碎金。
回到家中,傅则衍把那只千纸鹤摆上书房的书架,旁边放上那只橡皮泥捏成的神兽。
一件折得精巧,一件捏得粗拙。一柔一拙,安安静静并排立着,便是属于他们一家人,最实在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