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团三十八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特助今天已经喝上第三杯咖啡。不是手头工作堆积如山，而是总裁把女儿带到公司来上班了。
团团端坐在傅则衍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来晃去。面前摊开一本粉色封皮的图画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团团秘书工作笔记，这便是她的专属工作日志。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傅则衍站在椅边，微微俯身，口吻就像跟正式下属沟通工作。
团团翻开本子，纸上全是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符号：歪扭的太阳代表上午，圆圈套小人代表开会，方块画杯子代表休息。她小小的指尖点向第一项。
“九点钟开会。团团可以旁听吗？”
“可以，但不许随便发言。”
“团团不说话。”她啪地合上本子，一脸严肃，“团团只做记录。”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早已端坐就位。傅则衍推门进来，所有人齐齐起身。等看见总裁身后跟着个三岁的小丫头，众人全都愣住。
小姑娘从自己的小书包掏出图画本和水彩笔，安安稳稳坐到角落的备用椅子上，翻开本子，准备写下第一笔会议记录。项目总监卡在嘴边的汇报，硬生生咽了回去。
所谓会议记录，不过几缕简单涂鸦：圆圈代表人的脑袋，三角代表身子，旁边画一支箭头，末尾重重打个叉——意思很直白，这个人有问题。
傅则衍扫过女儿的本子，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财务部副总监李正平正在汇报第二季度财报，一套说辞滴水不漏，报表数据漂亮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翻页那一瞬间，他手指下意识反复搓揉纸页边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藏在举止之间。
团团停下画笔，歪着头盯住这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看了片刻，低头在本子的圆圈里涂满沉沉的阴影。她悄悄扯了扯傅则衍的袖口，把本子举过去给他看。
傅则衍没有出声，只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会议散场，团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爸爸，刚才那个灰西装叔叔，他心里在算假账。好多数字乱糟糟的，对不上。”
傅则衍当即吩咐特助着手彻查。
三天之后，调查报告摆在办公桌上。李正平利用职务便利，两年之内暗中做假账，侵吞公司数千万资金。他手段十分隐蔽，就连内部审计都没能挖出破绽。偏偏汇报时内心一直反复背诵篡改过的数据，心神惶惶，竟被一个三岁孩子捕捉到了异样。
傅则衍合上卷宗，看向沙发上正埋头画画的女儿。团团鼻尖沾了一点蓝颜料。
“团团，想要什么奖励？”
团团抬起头，满眼懵懂：“什么是奖励？”
“就是爸爸送你一份礼物，你帮爸爸办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团团认真想了一会儿，眼神亮晶晶的。
“那团团的奖励，就是爸爸以后每天都带团团来上班。”她放下画笔，掰着手指头数，“团团可以帮爸爸抓坏人，帮爸爸倒水，提醒爸爸吃饭，还可以——”
“你到底是来当秘书，还是来管我的？”
团团眨眨眼睛，理直气壮：“秘书不就是管老板的吗？”
傅则衍一时语塞。驰骋商场这么多年，居然被三岁半的女儿用简单逻辑堵得无言以对。
“秘书是要拿工资的。”
团团歪着脑袋思索半天，笑起来：“团团的工资，每天一根草莓棒棒糖，要爸爸亲手剥。”
傅则衍拉开抽屉，里面早就备好棒棒糖，是前些日子便提前备好的。他拆开糖纸递过去。
团团却没有接，仰起小脸：“爸爸要说，谢谢团团秘书。”
“谢谢团团秘书。”
“不客气。”
她接过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混不清地夸奖：“爸爸是最乖的员工。”
特助手握文件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办公室里飘出一阵笑声，是这层冷硬的总裁办公室极少听见的，轻松、毫无防备的笑。他索性安静站在走廊，决定再多等五分钟。
下午的全员会议，傅则衍对外公布了李正平一案的调查结果。末了，他当众宣布一件事。
“简团团，我的女儿，即日起担任总裁办公室特别助理。主要职责，监督总裁按时吃饭。”
会议室先是一片安静，随即响起一片掌声。团团从角落站起身，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鞠躬的姿势算不上标准，身子歪歪的，态度却无比郑重。
“谢谢大家，以后请多多照顾我爸爸。”
高管们再也绷不住，全都笑出声。这是傅氏集团成立以来，最为特别的一次人事任命。
当事人坐回椅子上，拿水彩笔在本子上新添一页记录：一轮太阳，一杯咖啡，一张笑脸。代表——今天爸爸记得喝水了。
下班返程的车上，团团趴在傅则衍肩头，半梦半醒，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
“明天还要上班……团团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
傅则衍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车子碾过减速带，他立刻伸手垫在团团颈后，替她缓冲颠簸。这样细腻妥帖的本能，他从未给过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