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则衍说要补办婚礼的时候,整个傅氏集团的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傅氏总裁,结婚四年,女儿已经三岁半,忽然要补办一场婚礼。消息传开,市场部的女同事们个个兴奋不已,茶水间的讨论从婚礼场地,聊到婚纱设计师,最后连伴手礼的创意都拿出了三套方案。顾小雨还专门做了一份PPT,标题写着《总裁婚礼策划建议书》,放到了简宁的办公桌上。
“简总,这份PPT,您看一下。”顾小雨两手紧张地搓在一起。
简宁翻开第一页,婚礼主题写着两个字:团圆。第二页,伴手礼建议是定制草莓味棒棒糖。她合上PPT,抬眼看向顾小雨:“你在市场部做策划,实在是埋没了才华。不过棒棒糖这个想法,可以定下来。”
团团对婚礼的理解还很简单。她拉着简宁的手问:“妈妈,婚礼是不是大人的过家家?”简宁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倒是十分贴切。团团又追问:“那团团可以当什么?”
傅则衍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头也没抬:“花童。”
团团立刻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仰起小脸:“花童要做什么?”
“撒花。”
“那团团可以撒草莓味棒棒糖吗?”
“不行。”
“那撒巧克力?”
傅则衍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认真跟她说:“撒花瓣,红色的。你之前说过,红色花瓣闻起来像草莓。”
团团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婚礼办在老宅的花园。十一月的天气格外眷顾,阳光暖洋洋的,像是迟到了一整个秋天的春日。院子里的梧桐叶落掉大半,老周带着下人,在残存的树枝上缠满灯串,入夜之后点亮,整棵树仿佛挂满细碎星光。草坪中央搭起白玫瑰搭配尤加利叶的花门,一排排白色长椅整齐摆放。到场的宾客并不多,经历傅正堂一事,傅家旁支早已收敛安分,今天来的,都是真心送上祝福的人。
傅老太太坐在第一排,一身绛紫色旗袍。团团亲手给她别上一朵小花,花茎太短,别上去就往下掉,反复几次都歪歪扭扭。最后还是简宁蹲下身,帮她把胸花别得端正妥帖。
简宁身上穿着婚纱,并非什么名家高定,是她自己在网上挑选的款式。一字领,收腰,裙摆不算宽大,很适合在草坪行走。她站在落地镜前轻轻转了一圈,低头看向脚边的女儿:“好看吗?”
“好看。”团团趴在地上,宽大的婚纱裙摆铺在地面,像一朵盛开的白花,小小的粉色身影蜷在裙摆中央,“妈妈的裙子,是星星做的。”
简宁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镜子里映出母女二人,都穿着洁白的裙子。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里对着漏水水管彻夜落泪的自己。她多想告诉那个困顿无助的女人,往后的日子会变好,你会穿上婚纱,女儿会为你撒下花瓣,会有一个人,在花门之下等你。可时光不能倒流,她只能把团团抱得更紧。
婚礼正式开始。
团团捧着花篮走在最前头,身上是缩小版的定制婚纱,走路的时候裙摆一颠一颠。花瓣从篮子里不断漏出来,她一路边走边撒,分寸把握得不好。开头撒得太猛,走到半路,花篮里就快要空了。后半段只能捏着零星几片花瓣,小心翼翼慢慢撒,每撒一片,还要回头看一看效果。台下宾客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傅则衍站在花门之下,望着女儿和花瓣较劲的模样,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笑意。
“爸爸!”团团跑到花门前,仰头大喊,“花瓣不够了!你先牵妈妈,团团回去补货!”
说完,她把空花篮往司仪手里一塞,噔噔噔掉头往回跑。司仪接住花篮,当场没忍住笑出了声。
简宁挽住傅则衍的手臂,站在花门下。她侧过头看他:“你女儿,抢去我一半风头。”
傅则衍垂眸望着她,目光掠过她的眉眼,落到她含笑的唇角:“补货这股劲儿,还是跟你学的。当年你在超市抢打折鸡蛋,也是这副模样。”
简宁悄悄在婚纱底下踩了他一脚,高跟鞋力道很轻,舍不得用力。
司仪好不容易平复笑意,清了清嗓子,念出那句本该在四年前就响起的誓词。
“傅则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简宁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不离不弃?”
“我愿意。”
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四年。话音出口,声音微微发颤。
简宁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四年前,我也愿意。只是那时候,我不敢说。”
傅则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一个吻很轻,如同露水落在花瓣之上。
晚宴上,团团端着一杯果汁,穿梭在各桌宾客之间。每走到一桌,就举着杯子与人碰一碰,认认真真开口:“谢谢大家来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今天花瓣不够,是团团的失误,下次不会了。”
有人打趣,说这孩子将来可以当总裁。团团立刻纠正:“是继承人。爸爸说,团团是继承人。”纠正完,又蹦蹦跳跳往下一桌走去。
夜色降临,宾客陆续散去。草坪上的灯串依旧闪烁,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团团玩得筋疲力尽,趴在傅则衍肩头沉沉睡熟,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糕奶油。
简宁伸手,把她脸颊旁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问道:“今天开心吗?”
团团迷迷糊糊嘟囔:“开心……明天还要结婚……”话音落下,便彻底睡沉。
傅则衍一只手抱着熟睡的女儿,另一只手牵住简宁,二人静静站在老宅门前。月光淌下来,落在梧桐枝头,落在闪烁的灯串上,将一家三口的影子叠在一起。
团圆。
傅则衍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牢牢记住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