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而今烟月离骚注(三)
书名:人间烟月 作者:一曲雨霖铃 本章字数:6136字 发布时间:2021-09-08

曰: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话说上元元年(674年)孟秋之朔,夜色初临,月悬云端。刘神威、宋令文、孟诜等一众人,早已历过卢照邻之事,心窍通明,深知朝堂进退之机。此番从宫中探得风声,知高宗与天后已有易号之念,只欠人推舟,遂相携再入醉春楼。


一日,众人会于醉春楼。酒过三巡,刘神威振袂而起,正色道:“三巡酒后,刘神威手捻杯沿,缓缓道:“至尊与皇后心中之意,你我既已揣得,若能适时进言,为主分忧,岂非福缘?一则转我辈声名,二则解天后对武三思进谗之心。”孟诜听及“武三思”三字,顿时眉目森然,一手按案,另一手举杯重重一放,砰然有声,酒花四溅,愤声道:“此等宵小!自任礼部尚书以来,日日无事,动辄以礼节之名,明察暗访,人前背后,皆以纠劾为乐,实在卑劣透顶!”


宋令文见状,欠身摆手,温声止道:“孟兄息怒。如今之要,正合刘兄所言,趁此机锋,为帝后分忧,方是翻覆印象之正道。兄长何必为小人动气,反损心神?”孟诜闻此,虽仍面色未霁,却微微一叹,沉声道:“分忧?此议谈何容易!古来名正言顺之事,多须天时地利人和,岂是轻言可成?”


刘神威淡淡一笑,目含深意,缓声道:“正因艰难,方显我等之智,若易如反掌,又何需我辈出力?”语毕,举杯一饮,意态从容。宋令文亦接过话头,抚须笑道:“我有一计。可先广阅典籍,遍采古训,寻前人改号易名之端,或得天意之助。”孟诜闻言,眸光忽亮,如星火闪动,旋即又似触到心结,微黯下来,默然半晌,方勉强道:“也好。”众人遂定策,各自散去。


流光如驰,不觉已半月有余。某日暮色将垂,秋风又起,三人复聚醉春楼,依旧临窗而坐。宋令文面带欣色,一入座便启口道:“诸兄,前日之事,我已翻阅典籍,细加考证,虽非万全之策,却有十之八九可行之基。”便将所撰建言诸要,细细道来。刘神威静听之时,双目渐亮,时而捻须颔首;孟诜初时皱眉沉吟,听到妙处,神色渐舒,目中透出几许热切。


待宋令文语毕,众人皆默然片刻,而后纷纷点头。刘神威轻击桌面,朗声道:“可行!”孟诜亦展眉而笑,道:“如此,择日进言便是。”宋令文举杯相敬,笑道:“此计若成,不独为君解忧,亦足振我辈清名。”众皆畅然对饮,明月入窗,桂影浮动。


不数日,高宗临朝,百官奏罢。刘神威、宋令文、孟诜联名上书,言为避先帝先后之名,请尊皇帝为“天皇”,皇后为“天后”,以彰圣德,以正名分。


上有意,下有心,高宗览奏,龙颜微动,目光扫过众人,嘴角不觉含笑,未待群臣议论,便朗声道:“卿等用心甚周,所言皆合朕意,准奏。”语气之间,满含嘉许。众臣见此,齐呼道:“陛下圣明!”一时,金殿生辉,威仪焕然。自此,高宗称“天皇”,武后称“天后”,朝野传颂,以为美谈。


天后于宫中闻得此奏,微微一笑,手中茶盏轻放,目若秋水,低声自语道:“倒也不蠢,竟能揣得时机,确是可造之材。”未过数日,li便降旨将三人调入翰林院,以资任用。


武三思得知此事,心中翻涌如潮,平日傲色尽失,既惊且妒,急入宫中面见天后,神色间有怨,道:“刘神威、宋令文、孟诜等人皆曾有过,天后何以不究前愆,反拔擢入翰林?侄臣实是难解!”言间眉宇紧锁,语气微带焦躁。


一旁侍立的李令月,年仅稚气,却从容含笑,轻声道:“表兄何必固执旧事。彼等今能思国进言,便是功绩,升之各尽其能,正是用人之道,何必总念其过往?”


天后闻言,目光掠过武三思,又落在李令月身上,露出一丝欣然,柔声道:“月儿小小年纪,倒识得此中权衡,你这做兄长的,倒该好生惭愧。”话虽温和,却隐有讽意。武三思一惊,忙低头拱手道:“侄臣一时愚昧,未及深思,确当惭愧。”


天后复又缓声道:“还有一事——你且入翰林院,领着刘神威、宋令文、孟诜等人共议政事,也好添些功绩。”说罢抬手,示意三思近前。武三思趋步至案前,天后低声嘱咐数语,神色郑重,末了加一句:“三思,切记,国事为重,私情当舍。你心性我岂不知?但须自持。”武三思拱手躬身,正色回禀:“侄臣自有分寸,定不负天后所托。”言罢退去,虽神色恭谨,垂袖之下,指尖微微攥紧。


冬十二月,寒风凛冽,宫中炉火荧荧。武三思奉天后之意,领刘神威等人草拟建言十二条。刘神威等日夜商榷,推敲文辞,终成表文,呈于天后之前。天后阅罢,于雪夜入见天皇,请颁诏令:王公百僚皆习《老子》,明经科试依《孝经》《论语》例,每年一考;又请“子为父后,为母服孝三年”,以隆母仪。


天皇览奏,点首称善,旋即准行。诏令一经颁下,民间父老感涕,士子称颂,万户门前,莫不焚香祝祷。一时之间,教化泽被,朝野升平,皆称此举厚人伦、正风俗,真盛世之象。


此事先且按下不表,回说那九尾灵狐,自于李弘处听得《推背图》下落,当即星夜赶往洛阳北邙山。及至北邙,但见古观寂寂,松柏森森,非但无国师踪影,连寻常香客亦不见半个。九尾灵狐遂使地煞分身之术,千万紫光自她身上迸出,霎时化作无数个玲珑身影,如流萤散入山林,分头寻觅国师踪迹。


数日后,忽有一分身携信而回,言道国师曾于东山寺驻锡。九尾灵狐闻报,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生出几分疑虑:那东山寺乃禅宗重地,慧能和尚又非等闲之辈,只怕此行不比泰山时那般便宜。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九尾灵狐当即一声呵道:“诏!”遂即便收了分身,化一道流光径投黄梅县去。


至东山寺下,九尾灵狐却多心眼。想起泰山之役险些失手,此番再不敢托大,遂摇身变作个七旬老妪——但见花白头发蓬松,面上皱纹堆叠,佝偻腰背,拄一根竹杖,双目浑浊含泪,端得一副无家可怜模样。时值黄昏,寺中晚钟初动,有沙弥出外汲水,见这老妇踯躅山门,心生恻隐,便将她背入寺中安顿。


是夜月华如练,把个东山寺照得琉璃般通透。九尾灵狐待众僧入定,悄启禅房,将神识化作游丝,细细探查每一处殿阁。九尾灵狐脚步极轻,呼吸亦敛。然却查遍藏经阁、毗卢殿乃至方丈寮房,竟连《推背图》半丝气息也寻不着。


九尾灵狐离去,忽于山间驿站遇着济州刺史薛顗所遣门客。那门客趋步上前,取出一枚玉环为信,低声道:“娘娘留步!下走奉刺史之命,寻娘娘多时矣。那《推背图》密送东山寺后,已被慧能大师携往南方道场,如今大师名震丛林,娘娘此去,万望谨慎。”


九尾灵狐谢过门客,即刻御风南行,路途心中反复盘算道:“慧能既为禅宗六祖,法力精深,又得《推背图》多年,岂会无备?一切却是谨慎为妙!”


九尾灵狐寻至曹溪道场时,但见宝刹庄严,檀香袅袅,一老僧趺坐香案之前,衲衣补丁累累,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竟似入定多时——不是慧能又是何人。九尾灵狐遥遥望见,心中那丝忐忑霎时化作警惕,确信慧能已回方丈安歇,方敢潜入大殿。


夜深人静,唯有松涛呜咽。九尾灵狐果于佛像底座下感应《推背图》隐约气息。九尾灵狐右手轻挥,佛像转动,露出一道暗门。密室幽深,九尾灵狐眼见一方石函置于正中,函上纹路婉转,不禁喜上眉梢,伸手便要去取。孰料指尖方触石函,脚下青砖骤亮金光!原是慧能早在函底布下金刚法阵,以《金刚经》梵字为引,一旦触动,便如投石入水,涟漪四散。


霎时间,钟鼓齐鸣,灯火通明,数十僧众持杖执棍,已然将密室围得水泄不通。能大师匆忙赶至,见是眼前之人乃是九尾灵狐遂即眉毛微挑,惊道:"怎会是你?"九尾灵狐见行藏已露,知今夜若退,他日再难觑得此机,眼角余光掠过那方木盒,盒中《推背图》隐泛幽光,似在招引,轻笑道:“不错,确是我也。”语罢,再不赘言,强运真气,袖中紫光骤起。


数合过后,那紫檀木盒遭法力余波所震,砰然碎裂,木屑纷飞如蝶,《推背图》随之跌落尘埃。只这《推背图》并非书册,亦非图集,竟是一副精巧机关。灵气而过,《推背图》映出卦象,投于夜空,现有一图,盘中累果,累累者皆李,密如星斗,不可胜数,旁有诗句。


九尾灵狐欲将细看,慧能大师见天机已露,大势难回,颓然垂手,叹道:“九尾灵狐,天机已露,贫僧自知拦你不住。只这盛世若因你一念而倾覆,则烽烟四起,刀兵再动,那时多少黎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皆系于你一人之怨。可叹众生皆苦,竟无一人能免!”


九尾灵狐闻言,身形微顿,眸中波光一闪,旋即冷笑道:“我自青丘之灵,本奉女娲之令——”言及此,忽又改口,语调转寒,“非也,是奉道祖之命,托身宫院,惑乱君心,断殷受之气运,助周伐纣,建八百年大周盛世。然功成之日,姜尚老儿废我一身法力,将我推上斩妖之台,若非残魂未灭,早已灰飞烟灭。事后更毁我声名,令我世世背骂名,代代遭唾弃。你说这盛世天下、黎民百姓,与我何干?我受之苦难,谁曾问过半句?”


慧能合十道:“你终日言奉命而行,可这命,可使你无端造业,残贼生灵,荼毒忠烈?比干剖心,梅伯醢尸,岂非皆由你手?”九尾灵狐仰天一笑,声如碎玉道:“和尚,这世上岂有行恶而得美名之事?不杀忠烈,气运何断?不屠谏臣,天命何移?佛门常言因果,我为因果利刃,刃锋沾血,却怨刃不怨持刃之人乎?”慧能默然半晌,知理难屈其,只得转圜道:“往日恩怨,如烟如雾,何苦连累千万后世之苍生。你既为青丘之灵,根性本净,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九尾灵狐闻此,神色骤然一黯,似被触及痛处,良久方幽幽道:“千年之前,我便已放下屠刀。可你那佛,却将我封于山下,寒暑更替,风霜蚀骨,令我独对沧海桑田,看尽人间兴亡,却始终不见那一纸超度之文。千年孤寂,你道是一句‘放下’便能消弭?”慧能听罢,心头大震,半晌无言,唯余一声长叹道:“这恨与缘,竟是蔓延千年!”九尾灵狐不再言语,地煞招来之术,取得《推背图》,拂袖转身,衣袂猎猎于夜风中,步履决绝,顷刻便没入月色深处,再无踪影。


九尾灵狐得了《推背图》,便寻一隐蔽之处,输入真气,复现其景,细看先前之处,有之谶诗。诗曰:

累累硕果,莫明其数。

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又有颂诗曰:

万物土中生,盛世初见成。

一统定中原,李唐万世明。


九尾灵狐心生不悦,另观他象,上现注释之言:

李弘当国,千古名君,盛唐万世……


九尾灵狐看至此处,心气四起,千辛万苦所寻,竟是如此结果,一怒之下运了法力,欲将《推背图》摧毁,怎知这《推背图》被法力所护,九尾灵狐拿之无法,却又气之不过,于是将这推背图狠摔在地。夜风骤起,卷过林梢,呜呜然如古琴低诉。《推背图》卦象流转变幻,夜空映字。字曰:

古之预言,只一预言,决非断言,故万事万物之气运,全系于后人之手。

今以道术法力,借天地之势,作一预言图书,只这图非图,书非书,世人一言一行皆会变动书中之事,望后世之人御风而行,避之恶事,驱之不善,共建太平盛世,天地大同。


九尾灵狐怔怔良久,眸中怒焰渐熄,唇角微扬,眸中漾开一抹狡黠光华,低声道:“既是万事皆系于后人一言一行……那我偏要试上一试,看这卦象之事,能改得几分。”言罢,九尾灵狐振袖起身,将《推背图》轻轻拾起,附回裴秋雪之身。


翌年(675年),李令月十岁生辰之余,天皇下诏,驾幸洛阳,命太子弘与李令月从辇同观。时沛王贤于府邸设宴,邀太子弘共饮,兄弟初晤,礼数周详,酒过三巡,言笑晏晏,然其间语涉玄机,座上惟二人耳。


临行之日,天皇执贤、哲、旦三子之手,嘱道:“长安事繁,你等宜慎,遇疑难则禀张文瓘。”三子伏地领命,涕泣沾襟。


不日东巡,李令月每于驿亭歇马,辄采野芳簪髻,奔弘车驾前,仰面笑道:“弘哥哥,月儿比花娇否?”李弘搁谏章,温抚其顶,目含星辉道:“月儿之美,直教广寒仙子惭色。”李令月闻语,旋身蝶舞,裙裾扬尘。


众人至合璧宫绮云殿,夜阑星动,彗芒裂空。天后召李弘授《洪范》九畴,烛影摇红间,九尾狐灵(时附裴氏秋雪之躯)窥天象异变,振尾施术。漏尽更残,殿外松涛骤止,万籁俱寂。


翌日晓色未分,宫人踉跄奔告:太子薨于绮云殿,年仅廿三。时弘案头犹摊《贞观政要》,墨痕新干。天皇闻报,袍袖覆面,玉磬堕地裂三寸;天后扶槛僵立,朱泪涴残妆;李令月自屏后冲出,跌坐阶前,怀中野花散作尘泥,泣声凄切如雏鹤悲鸣:“弘哥哥哄骗月儿……月儿不美矣……”


九尾灵狐狂笑穿云,弃裴氏躯壳,回望《推背图》而去。裴秋雪因是没了九尾灵狐灵魂支撑,遂即也是身死。裴居道一家闻此消息,无不心痛。后三月,天皇疏朝,鬓添星雪。及秋,追封故太子为孝敬皇帝,葬恭陵,仪同天子;太子妃裴秋雪同以后礼葬于恭陵。


一番事罢,裴居道乱了心神,于是欲与天后请愿告老还乡。裴居道声气微颤,奏道:“臣启天后,臣年迈昏聩,心神如絮,恐难再效驰驱于庙堂。辗转数夜,惟愿乞骸骨归乡,得一椽茅屋,了此残生。”语未毕,鬓发微颤,目中隐有泪光。天后闻其言,静默良久。彼亦丧子,心知此痛锥骨,遂长叹一声,语转温煦道:“卿既心意已决,朕岂忍强留?然卿去后,中枢机要,何人可堪寄付?”


裴居道俯首,稍定心神,徐徐道:“臣有一故交,姓丘名神勣。此人心细如发,处事周匝,持重有度。臣还乡后,愿荐其入朝,替臣未竟之责。”语罢,似觉肩头一轻。天后微微颔首,言道:“卿思虑至此,我自当静候丘卿。望卿归乡后,山月清风,可慰平生。”


数日后,天皇风眩之疾遽作,症候较前更甚。御榻之前,天皇面浮倦色,仍召群臣议道:“昔诛上官仪后,天后垂帘于御座之侧,朝野政事,靡不预闻。今太子早夭,朕疾势日沉,国赖长君,而军机万务岂可空悬?朕意欲降诏,令天后摄行国政,卿等以为何如?”


一言既出,殿中顿起低语。中书侍郎郝处俊趋步出班,神情凛然,拱手谏道:“陛下!高祖、太宗栉风沐雨,方得此天下。社稷宗庙,当传子孙以承大统,奈何遽委国柄于天后之手?恐后世史笔,难逃非议。”其辞切直,殿宇为之肃然。天皇默然良久,目色晦沉,终挥手暂罢此议。


天后闻言骤然掷书于案,怒极反笑,呵道:“迂阔!此辈食古不化,真当天下事可凭故纸断之乎?”天后起身徐行数步,忽驻足,眸中寒光敛为沉静。天后召武三思至前,密语道:“沛王、英王终日斗鸡走马,岂堪托付军国?传我意,召刘神威、宋令文、孟诜等入馆,修撰典籍。”语罢,略顿,又补一句道:“所成之书,不止藏之名山。”


自是而后,《玄览》《古今内范》《青宫纪要》《少阳正范》《维城典训》《紫枢要录》《凤楼新诫》《孝子传》《列女传》《内范要略》《乐书要录》《百僚新诫》《兆人本业》《臣轨》诸书,次第成编,藏于内府,颁于朝野。不久,天后更擢诸学士参决奏章,密议机要,分中书之权柄。时人暗称其人为“北门学士”,谓其出入禁闼,渐成腹心。


一月之后,有密奏达于御前,言孝敬皇帝乃天后鸩杀。谏曰:

太子监国,刚正不阿,有害天后之势,正如上官婉仪之事,故天后以毒杀之。


高宗览毕,神色微变,指节叩案,其声幽沉。是时天后之势,如日中天,后宫前朝,莫敢仰视。高宗思忖良久,乃召中书,改立雍王贤为太子,欲以衡制。事毕,高宗独倚御座,目视帘外斜阳,忽召大理寺卿张文瓘入见。


张文瓘整肃衣冠,趋步太液池畔。但见高宗负手临渊,观锦鲤争食,神色澹然,唯眉宇间隐有风雷。张文瓘趋前拜倒,高宗不回首,只徐声道:“卿知朕意否?”张文瓘俯首,从容道:“臣,知。”高宗微微颔首,言道:“既知,速行。”


张文瓘退走未久,不良帅自回廊疾入。高宗忽转目视之,目中波光一敛,缓声道:“昔年朕密遣卿赴房州,查薛国公案,今可得其实?”不良帅自怀中取一信函,双手呈上,低声道:“回禀陛下,人证物证,俱已确凿,恭请圣览。”


高宗展卷览毕,良久不语,只指尖轻抚卷上墨迹,似透过字痕见那房州荒驿、白骨寒霜。终阖卷长叹,目视远天,沉声道:“大帅与诸不良人,功在社稷,朕自有厚赏。此事勿泄一字于外。”不良帅凛然顿首道:“臣,遵旨。”高宗挥手,不良帅遂即退去。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人间烟月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