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
五月始萌动,八月已凋零。
左右皆松桂,四时郁青青。
话说九尾灵狐计成,便折返落脚之处,再启《推背图》。及至启之,《推背图》霍然一跳,卦象映空,图中所绘李子,已变二十有一,累累垂垂,似有压折枝干之势。灵狐秀眉微蹙,再一细看,谶诗四句依旧如昔,未曾移易一字。
九尾灵狐心下微微一愣,似有暗流涌过,却未及细思,目珠一转,便落旁侧颂诗。颂诗而变,颂曰:
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
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灵狐眸中灵光闪烁,看得那“阴盛阳先竭”五字,顿时心潮如浪,既觉不安,又似有所慰藉。九尾灵狐香腮微动,咬了咬朱唇,指尖轻启真气,犹自犹豫片刻,挥之一动。卦象流转,注释之语赫然入目,其亦变。释言曰:
天之心月狐,领令为后,子嗣无能,改名武曌,淫昏乱政,断之盛唐,代之为周……
见得“代之为周”四字,九尾灵狐檀口倏张,星眸之中陡然绽出狂喜之色,如玉壶冰裂,清光四射,喃喃自语道:“妙……甚妙!”心喜难禁,九尾灵狐急急再动卦象,只觉眼前金光流转,图中赫然绘有一女子,蛾眉凤目,珠帘半卷,衣袂翩然若凌太虚,其神韵竟与当朝天后。九尾灵狐目光凝滞,呼吸微顿,尔后移目看那谶语。谶曰:
日月当空,照临下土。
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九尾灵狐又急他象,见一颂曰:
参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宫。
遗枝拨尽根犹在,喔喔晨鸡孰是雄。
九尾灵狐心潮激荡,以是李唐江山气运已尽,眸中寒星闪耀,低语自勉道:“终是换之风华!言罢,九尾灵狐再不看那释言如何,纤指一拨,便至下一卦象。孰料映入眼帘,却是一幅奇谲之图:五只灵猴,拱卫前后,正送一只鹦鹉振翅远去,那鹦鹉回首顾盼,羽翼间似缠有缕缕金线。九尾灵狐心头一紧,看那谶曰:
飞者不飞,走者不走。
振羽高岗,乃克有後。
再看颂曰:
威行青女实权奇,极目萧条十八枝。
赖有猴儿齐着力,已倾大树仗扶持。
灵狐颊上喜色顿时凝固,眉宇间腾起一丝惊疑,再看注释之言:
五猴缘起火犬仁杰,领之门生,复之李唐……
狄仁杰!”三字方入目,九尾灵狐一声清叱,自言呵道:“狄仁杰,管你是一何方神圣,凡阻我复仇者,定使你灰飞烟灭,魂销九幽!”言罢,袖卷风生,化一道清烟,寻狄仁杰而去。欲将其斩于萌芽,以防气运变动。
话说那张文瓘,自领了天皇圣令之后,唯恐招摇,便易服改容,扮作行商模样,星夜兼程,径赴太原并州。一路行来,但见道旁百姓谈议之间,皆称都督府法曹狄仁杰之名,颂其明断如神,爱民若子,张文瓘听在耳中,心间那块悬石,方才悄然落地。往日阎立本所言,果然字字不虚,狄怀英果非凡品。于是他便不再踌躇,径往并州府衙,欲宣圣旨,着令狄仁杰即刻入京陛见。
孰料及至府衙,接待之人却是并州军政长官蔺仁基。蔺仁基拱手作礼,面有愧色道:“回禀张公,狄公半月之前,便代下官远赴边郡公差去了,约莫尚需数日方得归来。”张文瓘闻言一怔,眉峰微蹙,问道:“此事缘何?”蔺仁基叹息道:“此差本是下官分内之事,怎奈下官老母卧病在床,汤药不离,狄公闻之,竟自请替代,执鞭远行。”
张文瓘听罢,心中大震,暗道世间竟有如此高义之人,不禁动容,又问道:“此人德行如此,不知才具若何?”蔺仁基正色答道:“其才,与德同辉,无有稍逊。”张文瓘默然良久,方喟然叹道:“此人若非大忠,便为大奸,惟愿天佑我大唐,使其归道不移。”言罢,转对蔺仁基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候他归来。”
流光数日,倏忽而过。这一日,狄仁杰方自公差归来,策马行至并州城门口,尚未及歇脚,便见衙役急匆匆奔来,口中连呼道:“狄公速往府衙!”声甚急迫。狄仁杰虽心下疑惑,然见其神色仓皇,便不多问,纵马直趋府衙。及至堂前,衙役朗声通传道:“狄公到!”一音出口,满衙皆静。
张文瓘闻声抬目,便见一男子从容行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星目含威,步履之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张文瓘心中暗忖道:“此人真当天皇口中狄公乎?”张文瓘闻凝目细看,见眼前狄仁杰,丰神如玉,神采焕然,全然不似年已四十有五之人,倒似三十出头的风华之士,着实与典籍所记相差甚远。
张文瓘乃温声问道:“足下可就是狄怀英?”狄仁杰乍逢此问,略一愣怔,尚未作答,蔺仁基已从旁提醒道:“怀英,此乃京师大理寺卿张公。”狄仁杰随即整衣拱手,恭声回道:“回禀张公,正是下官。”张文瓘颔首,遂取出圣令,朗声宣毕,令狄仁杰即日随其入京。
次日天明,狄仁杰辞别家眷,又与蔺仁基道了珍重,便随张文瓘一同离了并州,车马辚辚,径向京师长安而去。一路山行水涉,倒也平安。不料行至半途,忽遇天雨骤降,倾盆如注,官道被冲得泥泞崩摧,人马难行。二人无奈,只得转走民间商道,绕行偏僻小路。暮色渐沉时,方至一处小镇,四野苍茫,唯见远处灯火微明,便决意投宿。
探问之下,得知镇中有一客栈,名曰“有客来仪”。二人循迹而去,入门却不见柜台前有人,只见内堂三五个博士正各理杂物,见有客至,一青年博士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陪笑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狄仁杰道:“住店,烦劳博士与我二人安排两间上房。”话音方落,忽闻楼阁之上传来一道娇柔女声道:“寻常住店,交银便可,今日若欲下榻,却须先陪奴家饮上三杯。”声如珠落玉盘,却隐隐带着三分幽怨
言罢,一道红影自楼梯间款款而下。张文瓘与狄仁杰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红衣,手持一柄兰花香扇,指如玉葱,扇影轻摇之间,纤腰如柳,腰间系着一枚和田白玉,莹润生光。及至近前,齐胸襦裙的丝领微敞,隐隐见其肌骨丰莹,面似芙蓉初绽,眉若柳叶含烟,头绾乌鬓,斜插一支凤钗,眼波流转间似秋水含情,鼻若悬胆,朱唇微启,贝齿若玉,一颦一笑摄人心魄。
那少妇嘴角噙笑,面靥生春,轻声道:“奴家夫君早亡,幸得邻里帮衬,方才守着这一方客栈。前日有位道长路过,为奴卜了一卦,说今日有贵人临门。奴观二位虽是商贾装扮,然举止言谈间,却隐有官仪之气,莫非便是奴家的贵人?”张文瓘忙摆手笑道:“店家过誉了,我二人不过是道上奔波的小商贩,讨些薄利糊口罢了。今已暮色四合,还望店家行个方便,与我二人两间上房,歇息一夜便走。”那少妇却道:“奴家方才已言,今日投宿,须得与奴家把盏言欢。二位若执意推辞,倒教奴家寒心了。”张文瓘与狄仁杰相视一眼,又望了望门外沉沉夜色,知此地偏僻,前路难寻他处,只得点头,应允下来。
席间,那少妇殷勤备至,频频举杯,言语之间却不离狄仁杰左右,时而以袖拂其肩,时而以目送秋波,语调温软如酥,尽是撩拨之辞。狄仁杰虽面不改色,然心下已生警觉,只得虚与委蛇,敷衍应对。酒过三巡,狄仁杰借口疲乏,起身辞归房内,闭门歇息。
才躺下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叩门之声,轻而促。狄仁杰起身开门,只见那少妇立于门外,左肩衣衫半褪,露出雪白香肩,右手持着一只青铜酒樽,左手挽着一壶玉露米酒,酒香扑鼻。她不由分说,引壶注酒入樽,将樽塞入狄仁杰手中,柔声道:“夜寒风冷,奴家怕狄郎孤衾难耐,特来相陪。”语未毕,脚下假作踉跄,身子斜倚在床头,玉手顺势拉住狄仁杰衣袖,抬眸凝望,目中波光潋滟,低语道:“狄郎此生,可曾见过奴家这般丽色?”
这一番举动,直叫狄仁杰惊出一身冷汗,心知此女必非善类,慌忙退后一步,正色道:“店家风姿绝世,在下实未曾见。只是方才想起一桩紧要生意,须得与我兄长商议一番,恕我唐突,这便告辞。”说罢,连外袍亦不及披,急急冲出房门,直奔张文瓘屋中,摇醒张文瓘,仓促道:“兄长,此处不可久留!”二人遂连夜收拾行装,悄然离了客栈,寻到镇外一座荒庙,权且栖身一夜,方才安妥。
却说那少妇,待二人去后,立于空庭之中,现了真身,竟是九尾灵狐所化。九尾灵狐目送狄仁杰远影,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低语道:“狄仁杰,我既奈何你不得,倒要看你此生如何缘起缘灭。”原来这灵狐昔日身受重创,便隐于此镇,化作寡妇经营客栈,本待伤愈后再觅时机。今日狄仁杰自投罗网,她本欲下手除之,然出手之际,却发觉狄仁杰周身似有仙光护体,隐隐透出天上星宿之气,知其非凡俗之人,必是仙人谪降。灵狐重伤未愈,自忖不敌,只得按兵不动,任其安然离去。
再说狄仁杰与张文瓘二人,历此一劫,不敢再行耽搁,连夜赶路,不日便抵京师长安。入朝陛见之后,天皇授狄仁杰大理寺寺丞之职。大理寺寺丞共六员,品阶虽不甚高,然职掌甚重,几近于李唐王朝刑律之枢机。狄仁杰所司,乃日常庶务,凡囚犯审录、罪责断判,皆需经其手,一时之间,案牍如山,然狄仁杰持身以正,明察秋毫,不数月间,便以清慎勤敏,见重于朝野。
而李贤自被立为太子以来,虽身居东宫,却深感与天后嫌隙日深。李令月见兄长日日愁眉不展,心中不忍,遂自请于东宫伴读,冀以微薄之力,稍弥两宫之间隙。李贤素爱李令月,感其心意,便是允了。
是日,春和景明,太子左庶子张大安奉旨入宫讲学,见殿外柳色初匀,莺啼婉转,一时兴起,便以“春”为题,命兄妹二人各赋诗一首,以观才学。
李贤闻言,略一沉吟,抬眼望向窗外,但见含元殿外烟柳濛濛,嫩绿洇染。心下暗涌,既怀春色之无限,又隐含身世之微茫,片刻即成,徐徐吟道:
含元春色一朝新,吹入长安十万尘。
良辰美景迷千客,画里风姿更动人。
诗声清朗,音韵悠扬,如春水初融,沁人心脾。张大安连连颔首,目中满是嘉许之意。侍立一旁上官婉儿,闻此诗句,心湖顿生涟漪,见李贤容止端雅,风神俊朗,诗句中既蕴天地气魄,又隐淡远情思,昔日悸动,蓦然重合,芳心不觉更生倾慕。
张大安目力甚锐,瞥见婉儿面上竟晕起两片淡淡的桃色,眼波流转处,柔光潋滟,比之殿中任何一人,都更多了几分抑不住的心欢。张大安暗暗纳罕,遂含笑问道:“不知眼前侍女,何以如此心欢?”上官婉儿乍被点名,心头倏地一跳,忙敛了心神,垂眸敛衽,答道:“太子殿下诗作得甚好,此乃我大唐之兴,大唐人人自当心欢。”
张大安闻此言,暗觉此婢气度不凡,谈吐有致,绝非寻常宫娥,便又转向李令月,问道:“不知公主殿下侍女,是哪家小娘子?”李令月眉眼弯弯,笑答道:“婉儿姐姐,你自与张公道来。”
上官婉儿这才徐徐抬眸,神色间闪过一丝黯然,转瞬却又恢复从容,低声道:“阿奴复姓上官,母亲大人唤作‘婉儿’,乃我朝罪臣上官廷芝之女。天后将阿奴与母亲大人配入内庭为婢,后得公主殿下之幸,选为贴身侍女。”张大安闻言,心中已明其来历,不由得抚须叹道:“上官一族,可谓名门望族,书香大家。既有如此家学,不知可否也以今日之题,赋诗一首,以尽雅兴?”上官婉儿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犹豫,继而低首辞道:“张公贵为太子与公主殿下之师,学识渊博,阿奴怎敢班门弄斧,徒增贻笑?”
张大安再三致意,言辞恳切,情意甚诚。上官婉儿抬眼,先是瞧了身侧李令月,李令月目光鼓励;上官婉儿又悄瞟李贤一眼,李贤正含笑而望,温声道:“张公既然盛情,婉儿何不应了所言?”上官婉儿踌躇片刻,目光幽幽穿过殿门,落向远处含元宫外一片朦胧春光,低低吟道:
霓旌曾拂含元殿,珠箔空垂太液烟。
一自鸾舆归碧落,九重春色为谁姸。
月斜金井梧叶冷,露浥铜盘鹤梦悬。
若教魂梦通宵汉,何似回眸落何年?
诗句一出,殿中一时寂静。李贤却是笑意微凝,眸光掠过上官婉儿侧脸,见其耳根已悄然泛红,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张大安怔了一瞬,旋即击节赞叹道:“妙哉,好一‘若教魂梦通宵汉,何似回眸落何年?’不愧名门之后,诗书传家之风也!”
李令月拍手笑道:“婉儿姐姐诗句,果比贤哥哥动人几分!”李贤闻言,佯装不满,轻瞪李令月一眼,却自觉看向上官婉儿,目中尽是柔意。
次日,张大安趋步紫宸,叩首启奏天后,言及上官婉儿才情。天后凤眸微抬,薄哂道:“十四稚女,岂能吐珠玉之句?”遂即传召,命上官婉儿入麟德殿觐见。彼时李令月恰伴婉儿调香,闻言惊疑不定,却终是提裙相随,莲步间暗藏焦灼。
殿中香猊吐雾,天后目含霜雪,忽扬声道:“张大安道婉儿有过人之智,我实未信。昔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我欲效先贤遗风——若不能成,即推出宫门斩首。”李令月袖中指尖骤凉,黛眉蹙起,言道:“阿娘此法过苛!婉儿年幼,何堪比拟陈王?”天后却忽展颜一笑,将令月揽至身侧,以指轻点其额,低语如絮道:“痴儿,阿娘不过试其胆魄耳。”李令月怔忡间,抬眸见天后眼中狡黠,方知慈母戏言,然手心冷汗犹未干透。
天后冷眼观之,骤出策论三题,皆涉朝堂机要。婉儿不假思索,运腕如风,兔毫掠过澄心堂纸,字字若春蚕食叶。未及半炷香,三篇骈赋已成,文气沛然若江海,用典精妙似天工。天后阅罢,指尖轻叩案几,恩喻即下,免去上官婉儿掖庭贱籍,敕封才人,掌内廷制诰,另喻内侍引婉儿迁居新殿。上官婉儿闻此奏道:“启禀天后,公主殿下恩于婉儿。婉儿愿永守殿下榻前,燃香研墨以报万一。”天后凝望李令月紧攥上官婉儿袖口模样,轻笑道:“罢,罢,皆依你二人。”上官婉儿当即谢恩,同李令月回殿而去。
且说那狄仁杰新领大理寺寺丞之职,才将案牍整理齐整,武三思心中妒火便已炽烈。这日趁天后闲坐,武三思故作从容进言道:“天后圣明,侄臣闻狄公断案精绝,实乃难得奇才。如今大理寺积压数年旧案未清,何不借此良机,令狄公一展所长?”天后闻言,不免动念,遂准其所请,着武三思传旨狄仁杰,统理积案。
武三思得旨,心中暗喜,竟自搜罗了历年积压旧案万余起,悉数交付狄仁杰。狄仁杰接过卷宗,初时但觉寻常,只作寻常公事看待。待翻阅数案,方知此中数目之巨,不禁眉心微蹙,心知武三思必有他意,然此乃履新首任,万不可落人口实。于是咬紧牙关,夜以继日,细勘案卷,明察秋毫。凡涉一万七千余人,数月之间,皆一一剖判清楚,无一人冤诉,且于新案期限丝毫无碍。
长安城中百姓闻之,交相称颂,皆唤“大唐第一神判”。张文瓘见之大喜,不日上疏天皇,力荐狄公改任侍御史。武三思闻讯虽心怀不忿,然势已至此,亦只得缄口不言。
此事如风传遍长安,竟也入了李令月等人耳中。李令月闻得狄公事迹,心下好生钦敬,叹道:“世间竟有如此神明之人,倒是前所未见!”一时兴起,便与上官婉儿相商,又唤了兄长李贤,三人一同前往大理寺,欲睹“神判”风采。哪知到了大理寺,却扑是空,另一寺丞拱手答道:“狄公已随张公前往含元宣殿中,奏事而去。”李令月略一思忖,遂转道宣政殿而来。
三人方至殿外,还未入内,便听一声,似有奏书重重掷地,接得天皇怒喝声震殿宇,呵道:“此人罪当处斩,尔等却只判得免官除名,永不叙用!尔等可知罪?”声若雷霆,殿中群臣无不悚然,面面相觑,皆不敢出声。唯狄仁杰神色自若,昂然出班,拱手谏道:“禀陛下,臣按《永徽律疏》详勘,此人所犯之罪,按律所定,此判已是极刑之罚,实无加刑余地。”
天皇闻言,龙颜愈怒,眉宇间杀机隐现。张文瓘在侧,心头骤然一紧,急向狄仁杰暗递眼色,频频示意,令其噤声退下。谁知狄仁杰目光如炬,浑似未见,竟兀自挺立,续言不已。张文瓘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而下,袖中双拳紧握,暗暗顿足叹道:“多年历练,怎仍这般耿介不阿,全无半点迂回之术!此子刚烈如此,真真难矣,难矣!”一时殿中气氛如绷紧之弦,几将断裂。李令月在殿外听得真切,亦不禁屏息凝神,满目担忧。上官婉儿侧目看去,只觉这位传言神判,竟是这般不畏天威之人,不由得心中暗暗称奇。李贤则面沉如水,默然不动,眼神却紧锁殿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