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道观,手中还握着那把黑衣人手中的刀。
茗烟早早等在道观门口,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感到了不对。满怜还没出现在她视野中时,她便先一步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令她难受的诡异气息。
待左臂带伤的满怜拿着那把刀从山路的拐角闪出时,茗烟早已准备好的温柔被原始的本能瞬间替换,九尾炸开,像屏风一般在身后矗立。狐瞳也收缩成了竖着的一条线,双拳紧握,耳朵紧贴后脑。
满怜正想去茗烟怀里撒娇,见茗烟这个样子愣了愣,无辜与惊恐瞬间占满了她整张脸。她立马扔下了刀,双手举过头顶,耳朵耷拉着紧贴脸颊,双腿止不住发抖,尾巴讨好地轻轻摇晃。
“师…师父?”带着些许疑惑与害怕,满怜颤颤巍巍地说。
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模样。有次她攀上柜子找东西,把茗烟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摔了个粉碎。而茗烟却只是抱着哭泣的她用尾巴为她抹去眼泪:“最喜欢的茶具怎能与最喜欢的人相提并论呢?”现在怎么突然这样呢?
“满怜,过来。”茗烟的一声尽力克制的低吼把满怜从回忆中拉出,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是……师父。”满怜坎坷不安地迈步向茗烟走去,尾巴僵在两腿之间紧紧夹着。
满怜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茗烟巨大九尾中的一条便迅速接近,迅速环住、收紧,将满怜收至身后用三条尾巴紧紧裹着,不让她动弹半分。
满怜被三条尾巴紧紧缠着,茗烟的体温毫不吝啬地传递给她。
此刻的满怜只觉得胸口被挤压,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不过很明显,茗烟并没有让她窒息的想法,不然尾巴所缠着的就不是满怜的身体了。
茗烟带着被束缚的满怜,向那把刀靠近了几步。她伸出手掌,随后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片刻。
一道银光从茗烟手掌中流出,像朵花一般发散在空中。空中的银光最后又重新凝聚在一起,汇集于那把刀上。
那把刀因为接受着能量而微微抖动。过了一会儿,茗烟用念力控制着银光从刀上脱离,让其发散在空中,直至其在空中投影出五段满怜看不懂的经文。
茗烟见到这五段经文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把手掌收拢成拳,将那段经文粉碎于空中。
待到经文消散,茗烟的尾巴逐渐放松,慢慢把满怜放了下来。
没等满怜喘口气,又被茗烟抱住脑袋搂进怀里。
满怜的右耳贴在茗烟的胸口处,她发现茗烟的心跳很快,于是便不再挣扎,任由茗烟抱着……
顺着被血染红的衣服,茗烟发现了满怜手臂上已经通过灼烧止血的伤口。她咽了一口唾沫,随后询问起满怜刚刚的经历。
回到道观中时,茗烟已经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已经派人去寻了。此外,茗烟还派了一些人到结界内的内村与外界的外村去调查线索。
而满怜此时则小心翼翼地坐在茗烟的一条尾巴上——不是满怜要坐的,是茗烟让她上来的。
满怜手臂上的刀伤已经被绷带紧紧缠上,明显是茗烟亲自为她绑上的。
茗烟在一旁翻阅着一本书,停在一页很久很久之后,又把书猛地翻向目录,她似乎在查询着什么。
虽然很不想打扰师父工作,但满怜心中的疑惑实在太多了,多得已经不能塞下任何除了询问以外的其他想法了:“师父,你当时怎么了?好凶……”
“那把刀……有问题。”茗烟还在翻着书,没有回头,只是又搭了一条尾巴在满怜肩上,靠着她的后颈。
“我知道,”满怜应了一声,她知道可以把咒术和经文附着于武器之上,也看到了那被投影出来的经文。
只是……明明她的师父那么厉害,究竟会是怎样恶毒、恐怖的咒术才能让其如此紧张担心呢。
“师父,你在担心什么呀?”
这次茗烟回头了,很冷静,很平常,但眼中的温柔与后怕却让满怜不可忽视,“当然是担心我的小怜儿啊。如果你看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毫无顾忌地玩着一把随时能取其性命的东西,你能不紧张吗?”
又顿了一会,茗烟把搭在满怜后颈上的尾巴抽回来,微眯着眼盯着她,“小怜,那把刀上面附着的经文,人类们一般将其称为‘妖狐必杀咒’。”
妖狐必杀咒,顾名思义,是针对妖狐一族的法术。其针对性超强,威力巨大,修为较弱的妖狐只要被碰到就会肉体崩坏,魂飞魄散。
一般情况下,只有被妖狐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人类才会使用这招降妖。
“对我吗?”满怜满眼的不可思议,“用……用妖狐必杀咒?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
“确实,以你现在的修为只需要碰一下那段经文就会肉体坏灭,”茗烟也不加掩饰,一针见血地说出事实,“不过,你被附魔后的刀直接击中却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这件事真的是……太诡异了。”
“唉?我才14岁唉。师父可是至少1800岁了的。”满怜率先的反应并非是为自己活着而感到激动,而是试图为自己的弱小辩解、开脱。
“停停停,重点不是这个,你难道不应该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茗烟见要涉及到年龄问题便急忙转移开了话题。
“对哟?!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满怜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师父的笑容有点难看,索性接着茗烟的话题聊了下去。
茗烟抱起满怜抽走压在满怜身下的尾巴,带着满怜走向了平时讲课的桌子附近。
在把满怜轻轻放在凳子上后,茗烟便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开口表示需要额外补充一节术法课用于解释这个现象。
满怜也没法拒绝,只能顺着师父的意思乖乖听课。
茗烟翻开书页,对照着刚刚所确认的资料讲解道,“世间的术法可分为三大类,一类为人妖鬼通用的术法,称为通法。通法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任何人、生物都可以通过灵力调出通法。我们道士所修的道法就是其中一种。”
“哇!”满怜有疑惑也不藏着掖着,当面就提了出来,“鬼也可以用道法吗?”
“当然,道是公平的,只要有道心,谁都可以修成正果。毕竟鬼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员嘛。”
见满怜没有继续提出更多问题,茗烟便接着往下讲。“二类为妖族的独特秘术,称为妖术。妖术与通法不同,通法力量来源于这个世界,而妖术更像妖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因此我们天生就会。妖术还会随修行而增强。而对于不同的妖族来说,妖术的能力也是不统一的,比如说我们妖狐天生会狐火,而巳族——也就是蛇妖,或许就会使用毒术了。”
“而第三类,也就是本节课的重点,人类专掌的术法:神法,是针对妖鬼二族的专用术法,其一般都带有很强的攻击性。神法的力量来源最为特殊,据说是由神明单独创造出来予以人类的,力量直接源于神明,因此其威力相当强大。”
满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妖狐必杀咒’应该规于第三类,对吧?”
“嗯,你理解的不错。”
“等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神法的力量来源于神明,但是对我却无效……难道……我就是神?!”
说着满怜单脚站上桌子,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看向茗烟,眼睛里自信的光芒都要溢出来了。
方才还在点头赞许满怜聪慧的茗烟,听到最后一句时,眉头微微一蹙,然而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索性用蓬松巨大的尾巴捂住嘴,转过身去,背对着满怜,独自消化那句话和那些故意摆出来的姿态带来的冲击。
过了好一会儿,茗烟才缓了过来,“你是觉得自己有神的力量后就可以离开师父了,对吗?”
满怜闻言瞬间眼睛瞪大,立刻收回动作,眼中全是无辜与困惑:“这不对吧?这两者根本不具逻辑推断关系啊!把‘觉得自己有神的力量’和‘想离开师父’这两个不相关的心理状态强行设定为前因后果。师父你这逻辑错误也太明显了吧?”
“那你认为你的推理可靠吗?”茗烟一句反问堵上了满怜的嘴。
“唔……这个推理至少还是有点逻辑的嘛~”
“好了好了,据我推测,你大抵是因为被神明选中而对神法免疫。换种说法,是神不想伤害你。”
“这不就是天选之子吗?”满怜思考了一下,“好像还是很厉害的样子嘛。”
茗烟叹了一口气:“可以这么理解吧…”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说话中的茗烟。
“进来吧。”茗烟端正好身体,满怜思考了一下,溜到了茗烟身后。
两条五尾妖狐跟随着一只灰色七尾妖狐一起走了进来。两只五尾妖狐的身后押着一个人类,身着黑色衣服,显然就是袭击满怜的那位。
带头的七尾妖狐向茗烟毕恭毕敬鞠了一躬,“报告茗烟大人,根据满怜大人所提供的信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位可疑人员。”
“呃,前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用不着加一个‘大人’的。”满怜听到这些客套的敬称总觉得别扭,尤其是在自己实力明显不如对方的情况下。
“明白了,满怜殿下。”灰狐也是听劝,急忙改口,不过显然,他并没有理解满怜的意思。
“呃……”满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什么都没说。
茗烟挥手示意几人可以出去了,那几位妖狐便放下人,走出了道观,临走前顺便礼貌地关上了门。
黑衣人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虽然没有了武器,但眼神里依旧透露着不甘与愤怒,似乎面前坐着的茗烟与满怜两人与他有着血海深仇。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对一只幼狐使用‘妖狐必杀咒’?”茗烟有些疑惑,她从未见过这人。
“师父,你也不认识他吗?”
“见多识广是没错,但也不至于谁都认识吧。”
沉默的黑衣人开口了:“你们无权知道我的身份与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