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同事们一个个起身走人。
没人敢跟苏雪搭话,都怕沾上麻烦,被这事牵连。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空得干干净净,只剩苏雪一个人坐着。
她呆呆愣了好久,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才慢慢撑着桌子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出会议室。
会议结束半小时。
茶水间角落背光,刚好躲开走廊的监控探头,是公司里最隐蔽的死角。
咖啡机嗡嗡转着,声音单调沉闷,指示灯一闪一闪,透着点暗红微光。
楚明萱端着一杯刚接的热咖啡,快步走到裴长赢身边,压低了声音。
裴长赢是集团副总,在恒远扎根多年,人脉广、话语权重。
他捏着白瓷咖啡杯,慢悠悠丢进一块方糖,银勺在杯里轻轻搅着,时不时碰一下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脸上看着温和无害,眼底藏的心思却阴得很。
“裴总,霍总非要让苏雪重改底层代码,还把外部的数据通道全封了。”
楚明萱凑得很近,语气里满是顾虑,“我们之前偷偷埋进去的违规记录,现在怎么办?”
裴长赢轻轻抿了口咖啡,嘴角扯出点淡淡的笑。
“改得正好。”
他语速不快,句句都透着算计。
“谁都知道霍启赋眼里容不得半点差错,下属犯错从来不留情面。现在他逼着苏雪连夜改底层系统,后台所有操作日志,最后全会算在她头上。”
“我们提前埋的那些违规代码,刚好可以顺势彻底栽赃。”
“到时候日志确凿,证据摆在那,她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楚明萱眼睛瞬间亮了,压着笑意低声道:“还是裴总想得周全。只要这次方案定稿,违规的罪名就彻底钉死了,苏雪这次,绝对不止是丢工作这么简单。”
“恒远从来不养没用的人。”
裴长赢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却格外凉薄。
“她没背景、没人脉,孤身一人在城里打拼,刚好能帮我们把这口黑锅背严实。也算她最后有点用处。”
“这事办成了,你的好处,少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多说,彼此心里门清。
一场专门针对底层新人的圈套,就这么悄无声息落了地。
夜里十一点。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路上车流稀少,没了白天的热闹喧嚣。
苏雪回到了自己租的老房子。
屋子不大,墙上的壁纸泛黄发旧,边角全都翘了起来,薄薄的玻璃窗挡不住深夜的冷风,吹得屋里凉飕飕的。
她没开灯,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坐到书桌前,点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一亮,满屏通红的报错代码扑面而来,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她眼睛发酸、发胀。
连着熬了好几天大夜,身体早就扛不住了,胃里一阵阵抽痛,一下下揪着,格外难受。
指尖悬在键盘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委屈、疲惫、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各种情绪堆在一起,彻底压垮了她绷了几天的神经。
她实在没力气改代码、调方案了,随手点开公司内网的归档文件,想随便翻翻资料,稍微缓一缓紧绷的心情。
指尖一晃,不小心点到了一个隐藏链接。
页面一跳转,进了内网深处一个废弃好几年的共享备忘录。
页面是死板的深灰色,界面简陋得不行,最后一条留言停留在好几年前,一看就是常年没人光顾的死角。
就像现在的她,深陷泥潭,没人帮、没人问。
苏雪心里一酸,忽然就觉得撑不住了。
像是抓到了汪洋里飘着的一根细稻草,她对着输入框,敲下了一行字,满是茫然和无力。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任人拿捏,做别人算计的棋子?】
输入框的光标孤零零闪着,四下静得可怕。
苏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
一个早就废弃的内网树洞,怎么可能有人看见,更不会有人回复。
她抬手,准备关掉页面。
可就在这时,屏幕轻轻晃了一下。
一行浅灰色的字,慢慢出现在页面正中央。
【不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冲散了她这几天积压的所有委屈。
对方头像是空白的,昵称只有冷冰冰三个字:无名氏。
紧接着,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你的画很有温度,我看过。】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又热又涩。
在这座无依无靠的大城市里,身边同事个个当面和善、背后算计,步步给她挖坑。
偏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看透了她所有狼狈,接住了她没人安放的情绪。
苏雪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指尖抖着敲出两个字。
【谢谢。】
对方的回复依旧简短,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别硬扛。】
一句普通的叮嘱,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苏雪关掉备忘录,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下了。
这一晚睡得很浅,心里却悄悄多了一丝微弱的盼头。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对苏雪来说,就是没完没了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