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现在每天上班,基本都是刚打卡落座,就被直属助理喊去总裁办。
霍启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永远是冷的。
审她的稿子从来不说软话,挑刺挑得极其狠,半点情面不给。
“视觉做得空洞得要命,毫无亮点,全部作废,重新画。”
“残留数据没清干净,做事太马虎。整改不到位,今晚别想下班。”
“今晚留在公司守着,全部核对完,确认没毛病再走。”
一张张设计稿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红笔打的大叉。
每一道红印子,都像狠狠踩在她的自尊上。
公司上下谁都看得明白,霍启赋就是逮着她一个人往死里逼。
外人眼里,这位高冷总裁,摆明了就是专门针对苏雪。
连着几天这么熬,苏雪整个人绷得死死的。一点小动静、小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总裁办公室常年飘着一股咖啡味,很特别。
不是茶水间那种大众平价货,是市面上很少见的深烘手冲。
味道又沉又苦,带着点豆蔻的微辣,还掺着一股冷清的松木味道。
这味道很难入口,呛得慌。
就跟霍启赋本人一样,又冷又硬,谁都不敢凑近。
这么多天撑下来,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就只有手机里那个没人知道的废弃备忘录。
工作受的委屈、熬不完的通宵、心里的焦虑、对上霍启赋的恐惧,她全都一股脑敲在上面。
而那个匿名的无名氏,每次都准点出现。
帮她捋清楚数据漏洞,提醒她哪些合规坑不能踩。
偶尔会安慰两句,更多时候,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在听。
两个人隔着一块屏幕,从来没见过面,却比谁都懂彼此。
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旧友。
熬到第三天深夜,连续通宵的疲惫彻底压垮了苏雪。
她揉着发胀发酸的太阳穴,随手敲了句憋了好几天的疑问。
【我们老总只喝一款很怪的咖啡,松木混豆蔻,特别苦。他这种大人物,怎么天天喝这么难喝的东西?】
对面沉默了两秒,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苦味能让人保持清醒,身居高位,这是自保。】
【巧了,我刚喝完同款。】
苏雪手指直接僵在键盘上,整个人瞬间懵住。
幽蓝的屏幕光照在脸上,白得吓人。
恒远上万员工,喝过这种冷门私调咖啡的根本没几个。
对方不仅知道口味,还说刚刚喝过同款。
一个离谱到吓人的猜测,猛地窜进她脑子里。
白天在办公室百般刁难、冷面无情、把她往死里逼的顶头暴君霍启赋。
深夜隔着屏幕,耐心听她诉苦、温柔陪她解压的匿名树洞无名氏。
她脑子飞速回想。
每一次她在总裁办挨完训、心里难受的时候,无名氏总能准时上线,时间刚好对上。
心口瞬间发紧,翻涌得厉害。
但下一秒,她又强行把这个荒唐念头压了下去。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
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怎么可能闲到关注她这种底层小职员的碎情绪,还半夜陪她聊天开导?
纯粹是熬太久,脑子熬糊涂了。
苏雪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回心底。
午夜十二点,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整整四十七次驳回,四十七次返工修改,折腾了这么久的秋季宣发方案,总算过了最终审核。
表层所有违规痕迹,也全部清理干净了。
这一刻,苏雪彻底撑不住了,直接趴倒在键盘上。
浑身又酸又软,骨头像散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
连着几天通宵死扛,她的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可还没等她缓过一口气,内网顶端,突然弹出一封刺眼的红色加密邮件。
看到标题的瞬间,苏雪浑身血液直接凉透。
发件人是集团合规部。
抄送栏里,明晃晃挂着裴长赢、楚明萱两个人的名字。
【紧急听证会通知:宣发案数据违规情况属实,责任认定人为苏雪。明日上午九点准时参会,缺席按自动离职处理,并移交司法追责。】
致命一击,来得毫无预兆。
苏雪这下彻底通透了。
从最开始的数据源陷阱,到一次次逼她反复修改、留存操作日志,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好的死局。
裴长赢和楚明萱步步挖坑,层层布局,专门拿她来顶锅背罪。
两个高层联手算计一个底层员工,手段狠得彻底,半分活路都不给。
刺骨的寒意从头灌到脚,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痉挛。
她手抖着点开那个灰色备忘录,眼眶瞬间红透,视线一片模糊。强忍着酸涩,敲下几行字发了出去。
【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一心想毁掉我。我人微言轻,根本斗不过这些高层的算计。】
【明天的听证会,我不敢去……我好想逃。】
消息发送成功。
页面彻底定格,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一秒、十秒、一分钟……
屏幕安安静静的,那头的无名氏,第一次,再也没有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