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
昔日初逢念君缘,无处不缠绵。英姿花貌,樽前烛外,怎不魂牵。
长安今又重相会,情意似当年。谁人可晓,今日相逢,几世情弦。
话说李贞入宫觐见天皇,不过一番君臣奏对流程,天皇未曾深究其责,便许其安然出宫。九尾灵狐隐于暗处窥得此状,不由得轻叹一声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李唐宗室间关系,竟比那殷商王族还要错综复杂千百倍,这般明刀明枪的构陷陷害,竟也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端的令人心惊。”
李贞既脱樊笼,返回府邸后也不稍作休憩,立时整点随身侍卫,迤逦往宋令文府邸而来。大理寺暗线眼尖,一见李贞这一动向,忙不迭以密信驰报。狄仁杰闻讯,略一思忖,便与宋令文一道出迎。宋令文见李贞身着常服、神色沉凝而来,不敢怠慢,急忙传唤家仆奉上香茗。
须臾茶汤捧上,青瓷盏中碧色莹莹,氤氲生烟。李贞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先是垂目瞧了瞧汤色,才慢慢呷了一口,放下杯盏时指节轻叩案面,发出笃笃轻响,方抬眼道:“本王今日登门,别无所图,只为此案而来。”宋令文闻言,心中咯噔一沉,面上却强作镇定,暗自忖道:“殿下怎也来掺和这池浑水?”
李贞目光一转,落在狄仁杰身上,眸色沉沉,缓缓开口:“狄卿可知道,天后为何偏偏要查此案?”狄仁杰恭谨一揖,垂首答道:“天后之意,是为孝敬皇帝意外驾崩一案,寻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李贞闻言,唇角一挑,浮出一抹冷峭笑意:“若当真如此,狄卿又何须日日窝在这宋府之内,整日借酒浇愁,望月长叹?”
狄仁杰神色微动,随即道:“案情枝节繁复,臣思前想后,仍觉无绪,一时心绪郁结,遂来此处暂避风头。”李贞不置可否,复又说道:“狄卿倒是会寻好说辞。只是无论此案曲折如何,本王只愿狄卿牢牢记着一桩大事——这天下,终究是谁家之天下?”
狄仁杰闻声,面色如常,只微微低头,言道:“太宗皇帝尝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见社稷之基,尽在民心。臣以为,这天下当归天下黎民百姓所有。”李贞闻言,哂笑一声道:“笼络人心之辞耳,狄卿乃国师所荐之人物,竟连此等浅理也是看之不透?”言罢,李贞略略一顿,压低声音又道:“今日之言,望狄卿铭刻于心,莫忘根本。”言罢,不等狄仁杰再答,李贞袖袍一甩,转身便带侍卫如风离去。
狄仁杰目送那袭青衫消失在府门之外,庭院中疏影横斜,落花无声,独立良久,方低声自语道:“可臣终觉太宗皇帝所言,并非止于笼络人心!”一旁宋令文见狄仁杰神色萧索,低声问道:“殿下今日何以如此峻切?”狄仁杰微微摇头,眸中暗光浮动,半晌才怅然答道:“我亦不知。”
此事按下不表。忽一日,长安城西市胡商喧嚷,一队使节锦袍玉带,自承天门鱼贯而入,直趋宣政殿。原来是吐蕃国相仲琮,奉赞普之命,携珊瑚树、翡翠屏、雪山羚羊角等重礼,来朝天皇天后。
仲琮献上贡单,躬身启奏道:“自吐蕃与大唐盟好以来,边塞无烽燧之警,商旅通吐谷浑之道,百姓得耕牧之乐。今我赞普有幼子,姿容英秀,通晓汉典;闻大唐太平公主,慧质天成,宛若姑射仙人。赞普愿求公主下嫁,使两国如日月交辉,续文成旧约,结百代之亲。”
语落,殿中半晌寂然。天皇心中波澜暗道:“古来和亲,不过宗室女或掖庭婢,今吐蕃竟指名嫡公主,其意何在?恐非仅为秦晋之好,实欲借天家骨血,图谋西域之盟……”思及此,天皇眉间蹙起一丝沉郁,目光扫过仲琮等人。
天后垂眸,面上从容微笑,心底早如潮涌,暗道:“月儿远嫁雪域,千里荒寒,何日得再闻一声‘阿娘’?况赞普老迈,其子虽幼,日后权争如虎狼环伺,岂能容月儿安枕?”天后灵光忽现,忆起当年李令月曾于道观寄名之事。
一念既决,天后徐徐开口,声如温玉坠冰道:“使者美意,我与陛下深感之。然公主自幼寄籍玄门,替先祖忏罪祈福,早已皈依三清,断了人间姻缘之念。道门清修,戒律森严,岂可因私废道?和亲之事,实难从命。”
仲琮听罢,脸色骤变,却强自按捺,躬身礼拜,心念电转道:“推拒之词如此利落,莫非是托辞?若空手而返,赞普震怒,我命休矣!”于是拱手道:“公主殿下入道之说,下使孤陋寡闻,竟未曾闻。恳请天皇天后允下使携从官往观中一瞻仙容,归国后也好据实陈奏,免生谬传。”
天后见仲琮不肯罢休,早料此着,便从容颔首道:“天色已暮,使者且安宿驿馆,用些宫宴。明日辰时,我与天必须亲陪往观。”仲琮只得谢恩退出。
退朝后,天皇急召工部尚书入紫宸殿,一道密旨掷于案上,言道:“城外东市之侧,有废庙一座,正是当年是旧观,速以金泥银漆缮之,晨光破晓前须成‘太平观’三字匾额悬起,不拘匠役,连夜兴工。”尚书领命,星驰而去。
翌日晓色初开,太平观朱门骤启,天后命金吾卫密传口谕,去请李令月。遂命三清殿中清幽取出匣中“雷音神符”——那符纸金光隐隐,上绘星斗雷纹,乃国师昔年所留,焚之可通灵讯。
清幽擎符至庭中,映着晓雾,燃以真火。符纸着焰,却不焦卷,自下而上如蝉蜕裂散,化作千万点荧碧光屑,随风盘旋,竟似流萤渡银河。待整符尽化,光点猝然聚合,成一道青虹,破空东去,掠过终南积雪,直坠洛阳玄元皇帝庙中。
此时,国师正坐蒲团,头顶庆云微动,忽睁双目。国师左手掐子午诀,拇指循掌纹疾转三匝,轻叹一声道:“天意如轮,该往长安矣。”身旁小道士雀跃而起,言道:“师父,机缘至矣!徒儿去收拾经匣、拂尘、换洗衣衫……”国师挥袖止之,笑如清风拂松道:“不必。”语毕,国师法力遂起,和尘同光,传入长安。
且说十二年前,洛阳城外,北邙山下一径荒烟蔓草,朝露未晞。一对夫妇途经此处,闻啼声而寻,见一襁褓遗于老槐之下,面如满月,啼而不泣。那夫家姓林,恰是日初光乍透,一缕金晖斜斜落于婴孩眉间,夫妻相视而笑,遂以“朝阳”名之,寄望此子如朝日初升,光耀尘寰。
然人世浮沉,岂由人意。未及三载,夫君染疾遽逝,夫人孤寡无依,不得已改嫁远乡。临行之时,抱朝阳于怀中泪落如雨,终究恐道远途艰,携之不便,含悲送至玄元皇帝庙前,叩请国师收留。国师观其骨相清奇,慧根早具,遂纳入门下,亲传道法,朝夕教诲,视若己出。大师兄明崇俨性最洒脱,尝戏言道:“小师弟莫不是师父前世遗落之子,今生方得重逢耶?”
又三年后,荣国夫人薨逝,朝廷敕令国师遣人前往设醮超度。岂料法事之际,忽生变故,林朝阳于千钧一发之间,救下李令月。次番国师奉诏由洛阳入长安,主持事宜,国师便是带爱徒前往,一起尘缘,自是了断。
闲言少叙,李令月正于宫中习礼,忽有内侍匆匆来报,言天后旨意,命其由庞同善密送太平观暂居。李令月愕然,欲问其故,内侍只摇头不语。车驾起行之时,李令月低声问身旁上官婉儿道:“婉儿,这是为何?阿娘为何忽然送月儿去观中?”上官婉儿亦面露难色,只轻握其手道:“月儿莫忧,天后自有深意。”李令月默然,拥入上官婉儿怀中。
至太平观,众人入内,只见国师早已立于此,鹤氅星冠,神情肃穆。明崇俨急趋数步,躬身请礼,众人随之叩拜。李令月亦依礼行毕,方欲抬头,却忽然浑身一震,一人素衣而立,眉目如画,唇边一丝浅笑,李令月终见朝思暮想之人。
刹那间,李令月心头如春冰乍破,万般情绪翻涌而上,几欲呼出声来。然皇家之仪,自幼刻骨,李令月生生咽下喉间涌动,只将袖中指尖攥得发白,双眸却忍不住微微泛红,目光盈盈地落在那人面上,许久方启唇,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含情道:“我姓李,名令月,道号太平。阿耶阿娘皆唤我作月儿……你……你作何称?”
林朝阳抬眼,与李令月对视一瞬,心中亦是一颤,敛衽从容,低眉回道:“臣姓林,名朝阳,道号惜缘。幼时困厄,幸蒙师父垂怜救下,方能苟活至今。自上次宫门一别,殿下……别来无恙?”语至“别来”二字,声气微微一顿。
李令月闻林朝阳问“安好”,只觉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李令月微微侧首,借着暮色掩去眼角晶莹,强自展颜一笑,轻声道:“自是一切安好!”
是年,李令月恰十有三岁,林朝亦同庚,惟林朝阳较令月长三月有余。此情此景,可谓: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得见阑珊处。
遂即,国师向李令月施了半礼。因先前令月已于三清殿中行过正礼,此时刻不容缓,明崇俨便亲手点了一盏蒙顶石花,奉与李令月,教其端于国师面前。李令月执盏微倾,袖口垂落处露出一截皓腕,恭恭敬敬行了个简礼。这般,李令月便算正式拜入国师门下。
少顷,天皇与天后领仲琮等人姗姗而来。仲琮初入观门,便见李令月一身青灰道袍,云髻松绾,无一缕宫妆钗环之影。仲琮足下微顿,四方细看。
工部奉旨连夜翻修庙宇,事出仓促,如何做得天衣无缝?廊下新漆,与周遭旧木格格不入。仲琮行至柱前,缓缓伸出食指,往那朱漆上轻轻一按。指腹移开时,赫然一枚清晰凹痕,漆面尚未干透。仲琮低头盯着指痕,唇角勾起一丝涩然苦笑,心中暗道:“原是如此,天皇天后此举,既是答复,亦是台阶。”
仲琮深吸一口气,言道:“缘分之事,自由天定。公主殿下既已出家,便与我国王子无缘。也罢,无缘岂能强求。事情已了,我等即刻启程回国,回奏我王。”
天皇照例,赏赐使团金银珠宝,一应礼数周全。使者团当日便收拾行装,出了长安城,一路西去。只李令月,从今往后,将留太平观中,晨钟暮鼓,青灯黄卷,再难叫回宫去。
回说那狄仁杰,自领命查案,已逾十日矣。初时每于案牍之间徘徊,然案卷如山,隐情似雾,愈查愈觉其中暗流涌动,非寻常宫闱秘事所能尽言。一日,残阳斜照,余晖洒落庭前竹影,狄仁杰与宋令文对坐小酌,酒过三巡,面上微醺,然目光却愈见沉郁。
宋令文见状道:“怀英兄在此已是十日有余,一切可有结果?”狄仁杰执杯长叹,声若低云道:“令文兄,十日之间,狄某常夜半惊起,重览旧卷,然所视者岂惟故纸耶?天后之意,不啻明镜高悬,狄某岂能不见?然此案断于人心,实非求索真相,乃是借狄某这‘大唐第一神断’之名,平息朝野浮议耳。”言及此,狄仁杰放下酒盏,指节叩案,声沉而缓道:“政法之器,贵在明辨是非;若手段凌驾于本心之上,则黑白何存?若为正义,便可不计手段,则岂非大厦将倾,本末倒置之始耶?”
宋令文静聆其言,面色如水,执壶徐徐添酒,方淡然道:“怀英兄,弟尝读《公孙龙子》,其言‘白马非马’,世人多以诡辩讥之,然亦有智者解其微义——此乃名实之辨也。今兄所感,正是名实之局也。”狄仁杰抬眼望宋令文,若有所思,忽尔低声自语道:“名之天下,实之天下……狄某确是为之名实所困,进退维谷,中心如焚。”宋令文微叹一声,声如清风拂过旧弦道:“世无两全之法,譬如手揽双鲤,必失其一。若名实不可兼得,弟以为当取实之天下,以济苍生;名之天下,终在民心。万民颂德,方是名之有归也。”
狄仁杰闻言,凝眸良久,目中似有波涛起伏,忽而低声问道:“令文兄既有此见识,何以亦曾触怒天后?”宋令文微微一笑,自嘲般摇头道:“理可明于心,然性难驯于口。弟性情疏直,言语之间,偶有激越,明知不当,却难自已。然今思之,终是愧对初衷,徒增叹息耳。”
宋令文稍顿,复正色道:“怀英兄,阎公、张公尝言,兄乃国师所荐之才,大唐盛世,非兄不能成其全。若能留于朝中,实乃天下之幸。故兄万不可意气用事,自树强敌。卢兄前事,犹在眼前,兄当深戒之。倘一朝远谪,纵有报国之志,亦难施于穷荒之地矣。”
狄仁杰闻得“国师”二字,目中精光微动,似有灵光一闪而过,低眉沉吟许久,方才轻声道:“或许……狄某真当去见国师。”宋令文闻言微愕,抬眼问道:“国师远在洛阳,千里迢迢,怀英兄何以得见?”话音未落,庭外忽传来一声清亮呼喝道:“狄仁杰何在?”
众人俱是一惊。只见斜晖之中,一骑飞尘至,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立于庭前,声如金铁交击道:“天后有令,宣狄仁杰即刻入宫回禀案情。”狄仁杰长身而起,袍袖微拂,面容一肃,拱手沉声道:“臣狄仁杰,领命。”狄仁杰转身与宋令文对视一眼,遂即举步随庞同善而去。
狄仁杰方入宫阙,天后忽启玉音道:“狄卿查案数日,可有端倪?”狄仁杰闻言,眉峰暗聚,良久乃启齿,语若断弦道:“臣……臣方有所察,然头绪纷然。”天后凤眸骤抬,犀光如电道:“数日之期,便只‘头绪纷然’四字?”狄仁杰双手作辑道:“臣无能。”天后声震道:“是无能,抑或无心?狄卿自当明鉴。我闻卿日赴宋府宴饮,流连觥筹,此便是查案之道?”
狄仁杰喉间一涩,背沁薄汗,沉声对道:“此案盘根错节,臣恐执迷一隅,故访宋府旧人,欲于闲谈间觅得蛛丝。”天后默然半晌,拂袖叹道:“既言错综,且去歇息。我但望卿勿负神断之名,早日水落石出。”语罢阖目,似有倦色。庞同善窥得圣意,急趋前引狄仁杰出宫。
宫道寂寂,槐影筛金。二人并辔徐行,狄仁杰兀自蹙眉沉吟,庞同善侧目觑其神色,忽扬鞭遥指云际道:“狄公神魂若失,岂非尚困案中?”狄仁杰恍然惊觉,强笑道:“庞公见笑,不过偶失神思。”庞同善勒马近前,压声言道:“狄公既承国师举荐而来,何不往太平观一谒?恰闻国师云游至长安,或可破此迷障。”狄仁杰眸中精光乍现,执辔之手微颤道:“此言当真?”同庞同善颔首,将国师驻锡太平观之事细述分明。
狄仁杰策马如飞,至观前青石阶下,整冠拂尘,轻叩兽环。俄而鹤氅飘然而至,正是国师执麈相迎。狄仁杰揖及地道:“怀英拜见国师。”国师扶其肘臂,含笑曰道:“狄公何须多礼。”狄仁杰愕然仰首道:“晚生末学,安敢当‘公’之称?”国师目含深意,抚麈叹道:“前尘有契,此称非妄。”狄仁杰未遑深究,便将心中郁结倾囊相告道:“此案已成无头之局,天后或借怀英之名弭谤,然若曲意顺之,千秋史笔岂非谓真理屈于权柄?”言至此,衣袂无风自动。
国师忽举麈尾画空,霎时云雾翻涌,现出市井阡陌、耕织炊烟之象。但见长安西市胡商叫卖,江南水田老农荷锄,塞上牧童横笛驱羊。国师指画中景,朗声道:“狄公且观,今日苍生可安?”仁杰凝目良久,眉宇渐舒:“百姓各得其所。”国师振袖收云,笑如春风拂雪道:“既如此,昨日之雾何不散作朝露?明日之山何不待足下徐登?守住今时今刻,便是护住万民安康。”狄仁杰如醍醐灌顶,再拜而退道:“国师一席话语,胜怀英十年案牍。”
待狄仁杰身影没入暮色,明崇俨方从屏后转出,执壶斟茶问道:“师父素来不轻许人,今日何以称狄公为‘公’?”国师望檐角渐升之月,悠然道:“此人本自天上谪来,岂得以凡俗品秩论之?”
三日后,庞同善复引狄仁杰觐见。狄仁杰展卷陈词,天后展阅结案文书,展颜笑道:“狄卿果不负神断之名。”即上官婉儿拟敕,未几门下省悬于朱雀门,其文曰:
门下
天下之本,朕闻孝敬皇帝遽违天眷,中外震悼,然浮议蜂起,或疑非命,致乱纲常。朕夙夜忧惕,惧伤先帝之明,亦辱嗣子之灵。
特命大理寺卿狄仁杰,总摄刑宪,穷核幽微,尽发冢司之牍,遍询宫掖之证,参验日时,钩稽脉候,纤毫无隐。今狄卿以明堂玉尺,剖决如流,确奏孝敬皇帝寝疾渐笃,药石罔效,终以正终,实无他故。朕亲览奏章,审复再三,灼然信然。
自今以往,敢有讹言惑众、妄议储闱者,以诽谤宗庙论,刑兹无赦。庶使幽明洞彻,上下咸安,慰朕怀思,亦彰狄卿之忠恪神断。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诏出之日,长安酒肆茶馆私语顿息。月余,狄仁杰擢侍御史,绯衣银鱼,风仪凛然。真道是:
真假何须人计较,只期万事称人心。
但得众生无忧虑,何妨从此顺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