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署长家送菜的农户老韩,被俺绑在柱子上。俺蹲在他面前,拿着枪晃了晃:“老实点,俺问恁答。不老实,请恁吃花生米。”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老韩哆嗦得像筛糠:“姑奶奶……别杀俺……俺啥都说……”
“恁多久送一次菜?一次送多少?”
“三天送一次,一次一车。”
“最近有没有哪一天突然变多?”
老韩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最近俺也没接到多送菜的通知!”
俺心里犯了嘀咕——文哥关在密室,密室关满了人,署长总不能不给他们吃东西。为何送菜量一直没变?
“下次送菜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俺代恁去,谁会检查?”
老韩眼神闪了一下:“只有黄管家清点。但必须俺去,从没让人代送过!”
俺一眼看穿他在撒谎,枪口顶住他下巴:“要是俺回不来,恁也得死。”
老韩脸白了,赶忙改口:“俺想起来了……去年俺叫俺远房表妹送过一回。”
“哪里人?叫啥?”
“固始。万菊花。”
“俺长得可像她?”
老韩偷偷看了俺一眼:“俺妹妹没恁好看。个子跟恁差不多,寸头,黢黑,又瘦。”
俺找了把剪子,剪了辫子,脸上抹上灶灰:“现在呢?”
老韩左看右看,半天憋出一句:“像了。只是……俺妹妹没恁这凶。”
俺扒了他衣裳穿在身上。老韩哭哭啼啼:“现在……更像了……”
问完后,俺一掌劈晕老韩,把他藏了起来。
第二天,俺推着捞车,经过层层检查,顺利进了署长家伙房。正卸菜时,一个八字胡老头背着手走过来,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俺:“抬起头。”
俺抬起头,故作惊恐:“黄伯,俺是万菊花。”
黄管家“啪”一巴掌扇过来,打得俺耳朵嗡嗡响:“谁踏马是恁黄伯!一个送菜的贱民!老韩今天不来,这车菜钱扣下了!”
俺忍着怒气堆着笑:“是,是俺不对。菜钱不要了。”
黄管家朝俺鞋面啐了一口:“再叫俺黄伯,割了恁舌头!”
俺弯着腰自扇耳光:“俺该死……俺该死……”
巴掌一下接一下,脸都肿了。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拉住俺:“姐姐别扇了,黄管家早走了。”
俺一边小声哭泣一边继续搬菜。一个年纪相仿的下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黄管家恶得紧。让他瞧见恁看他,打死也活该。”
俺装害怕:“他打死人,老爷允许?”
那下人声音压得更低:“这黄管家……就是署长的老爹。”
俺心里一阵狂喜,面上不露:“恁咋知道?”
“之前听说的。一天黄管家跟署长吵架,署长说:‘俺没恁这种爹!’俺们在外面听得真真的。”
卸完菜,俺把捞车藏在僻巷,七拐八绕又摸到署长家附近,在旁边买了一处院子——拿枪顶在房主脑门上扔了几块银圆。院子离署长家不过二十丈,站在房顶上能看清对面。
老韩还绑在柱子上打鼾。俺用脚踹醒他。他眯着眼,忽然睁大:“姑奶奶,恁回来了!恁说送完菜放了俺的……”
他身上又骚又臭,俺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再叫,俺把嘴堵上。”老韩小声嘟囔:“说话不算话……”
“俺也不是好汉,俺是女人。”
老韩不吭声了。
俺说:“老韩,今早的菜被黄管家扣了。”
老韩慢吞吞:“扣就扣罢,也不是第一次了。”
“恁甘心?”
“不甘心能咋?署长的爹,俺能咋办?”
“恁咋知道老黄是署长爹?他俩不一个姓,署长姓江。”
老韩说:“老黄家里穷。婆娘生了江娃子后,他去宫里当太监。没两年皇帝没了,他回来了。被人耻笑,染上烟瘾,卖了婆娘抽大烟。儿子以他为耻,跟了妈妈姓江。这事俺是听署长家护院说的。”
“恁又是如何给他家送菜的?”
老韩眼睛红了:“俺本来在街上摆摊卖菜,被隔壁大头捉弄,在俺菜上屙屎屙尿。俺惹不起躲得起,就挑菜走街串巷送货上门,生意反而好了。大头跟踪俺学了去,联合几个兄弟占巷子,俺的菜又卖不出去了。正着急,大头来找俺,说给俺介绍个好活计——给大户人家送菜,菜全收。俺不信,他说谁骗俺尻他娘。他是最孝敬他娘的,俺就信了。”
老韩咽了口唾沫:“大头带俺去了署长家。见俺的就是黄管家。俺还笑呵呵跟他打招呼:‘老哥,谢谢恁关照。’黄管家浑身颤抖,眼神像刀子。他说:‘以后就恁给俺家送菜了,有多少要多少。’俺一高兴拉着他的手说谢谢。黄管家拿出一张纸让俺按手印。俺不认识字,问大头。大头说:‘让恁送十年菜,按市价一季一结。’俺被幸福冲昏了头,立马按了手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送了一季菜,结账时一直拿不到钱。俺说要告他,黄管家说:‘恁签了字的。恁自愿给江海成家送菜十年,分文不取。恁画了押的。’”
老韩眼泪流下来:“俺想跑时已来不及了。守城士兵得了命令,不得放俺出城。俺只得继续送菜,过着饿不死吃不饱的生活。”
俺看着他那窝囊样,有些不忍:“俺给恁报仇。先吃饭。”
俺去买了酒菜喂他。老韩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哭:“从来没人关心过俺……”
“老韩,想不想娶婆娘?”
他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俺。俺一巴掌扇过去:“看啥!小心毙了恁!”
老韩乐呵呵笑起来:“想啊……可俺没钱……”
“等俺报了仇,跟俺回寨子,俺许恁一个婆娘。”
老韩“扑通”跪下:“谢谢姑奶奶!恁就是俺的活菩萨!恁让俺干啥俺干啥!”
俺故意说:“俺的事恁帮不上忙。”
老韩拍着胸脯:“俺好歹是男人,有一把子力气!”
俺想了想:“俺跟黄管家有仇,他抓了俺娘。俺要抓他换俺娘。”
老韩脸色白了:“他可是署长他爹……他儿子能放过恁?”
俺叹气:“算了,俺自己想办法。俺放了恁,恁去白云山找寨子。”俺告诉他地址,又掏出一根金条,“给守城士兵,见了钱自会放恁出城。”
老韩接过金条走到门口,一步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俺不走了。俺决定帮恁。”
“恁真敢?”
“真敢!俺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通通还给他!”
俺将计划告诉老韩。他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晚上,老韩去了署长家后院。黄管家就住在那里,身边没有护卫。老韩站在后院门口,深吸一口气,破口大骂:“俺日恁个龟孙!不长鸡鸡的龟孙——”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黄管家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公鸭嗓子尖得像杀鸡:“谁!谁在骂俺!”
果真如俺所料,他先往房上看。护院们赶紧闪避目光,假装没听见。老韩边骂边跑,始终跟老头保持一个身位。老头追不上,气得直跳脚。
俺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出去,当头一棒,将老头打晕。把老头往捞车上一丢,老韩驾着车飞奔。等护卫反应过来,俺们已经跑没影了。
回到院子,吩咐老韩把老头绑起来堵住嘴。俺翻上房顶观察,署长家后院灯火通明,不一会儿人都散了,没了动静。
俺下到院子,让老韩泼水弄醒老头。老韩看到老头醒来的那一刻,又缩起了头,骨子里还是怕。
俺蹲在老头面前:“恁是署长父亲?”
老头被绑着,眼睛恶狠狠:“是又怎样?”
俺冷笑,吩咐老韩:“脱了他裤子。”
老头嘶吼:“恁敢!俺让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韩,脱。”
老韩哆哆嗦嗦开始脱。老头忽然哭了:“俺说……恁说啥俺都说……别脱……”
“江海成是恁儿子?”
“千真万确。”
俺吩咐老韩把裤子给老头穿好:“伺候好这老头——这老头是咱的护身符。”
俺等了一天又一天。街上毫无动静,连张通缉令都没有。老韩那晚在后院骂,下人听出他声音不难,可如今连个画像都没有。
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老子被绑了,儿子都不救?做做样子都不行?白费工夫了!”
俺冲进屋内,拿起皮鞭一下一下抽在老头身上,抽得皮开肉绽。这老头倒也倔,咬着牙一声不吭。俺抽累了,把皮鞭交给老韩:“继续抽!抽死拉倒!啥样的爹,才能让儿子如此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