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南山授策
终南山夜风清寂,松涛阵阵。
墨子归此番入山拜谒师叔,心绪暂且舒展,便也不急着返还盟主山。经沈砚应允,当夜留宿山中小院,暂避连日来朝堂江湖的双重烦扰。
暮色垂落,山日渐昏,炊烟微起。
正当师徒二人准备用饭之际,后山山道传来一阵轻盈剑风。
一道青衫少年身影收剑落步,踏着晚风自后山缓步归来。正是随沈砚修学剑法的南宫瑶。
他一眼便看见院中伫立的墨子归,神色一正,即刻快步上前,身姿端整,恭恭敬敬行上一记标准武林盟主大礼。
“南宫瑶,拜见墨盟主。”
礼数周全,肃穆端正,半点不敢逾越。
墨子归见状连忙抬手虚扶,笑着将他托起,语气温和随和,全无盟主架子:“此处是终南山师叔清修之地,非盟主山朝堂武林会场,无需这般俗礼客套。你既拜入师叔门下,论辈分,我便是你师兄,私下里,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南宫瑶闻言微微一怔,一时并未应声,只抬眸看向身侧的沈砚,静待师命。
沈砚静坐石桌旁,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
得师父默许,南宫瑶当即重整身姿,微微躬身,郑重再拜:
“南宫瑶,拜见师兄。”
“好好好。”
墨子归含笑颔首,目光落于他身上,随口问道:“多日未见,你在后山日夜修剑,近日剑法可有精进?”
南宫瑶垂眸谦逊道:“勤修不辍,略有小进,尚未大成。”
一旁沈砚闻言,缓缓开口,替他答道:“这孩子心性沉稳,近日在山中昼夜练剑,勤勉刻苦,剑法根基早已稳固,确实已有小成。”
话音一转,他看向墨子归,从容吩咐:“你如今身担盟主重责,又承朝廷密差,查案无人可用,山中人手单薄。你此番返程,便将南宫瑶一同带回盟主山。”
“一来,你身边可多一名得力帮手,分担事务;二来,也让他下山历练江湖,多见风波,磨砺心性剑法,不必久困深山。”
墨子归闻言当即点头:“谨遵师叔吩咐。”
南宫瑶亦躬身应诺:“弟子遵命。”
安顿完此事,沈砚神色微微收敛,语气沉了几分,谈起正事。
“白日你与我闲谈皇宫刺杀一案,我细思其理。”
“胆敢潜入紫禁城禁地、直面天颜、行刺帝王,此等谋逆惊天之举,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普通武林势力敢为。”
“寻常江湖武人,只求门派安稳、声名荣辱,无此动机、无此胆量、更无此雄厚死士实力,敢铤而走险,以身犯灭族大罪。”
他目光微凝,缓缓点出两条唯一真相线索:
“纵观天下,敢做此等事者,唯有两类势力。”
“其一,域外异族势力,欲乱我中原社稷;”
“其二,前朝遗留复辟余党,心怀旧朝执念,欲乱大宋江山。”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可能。你返回盟主山后,便沿着这两条脉络深挖细查,或许能拨开迷雾,寻得破局关键。”
墨子归闻言略一思忖,拱手回道:“师叔,那日皇宫事败之后,羽林军收缴六具刺客尸身,曾细细派人查验过。从身形样貌、筋骨肌理乃至习武根基来看,尽数都是中土中原人士,绝非域外蛮夷之辈,域外势力这条线索,大抵可以排除了。”
沈砚闻言缓缓颔首,指尖轻叩石桌,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既然确凿皆是中原武者,那便十有八九是前朝李重进败亡之后,散落世间的复辟遗党了。
听闻近二三十年间,这批前朝旧部暗中聚拢,在江湖深处结成一处隐秘组织,名号唤作复盟。他们麾下专门驯养一批悍不畏死的专职死士,名号便是幽影卫,专司暗杀、搅乱朝堂武林诸事。”
“只是此组织藏匿极深,行事素来隐秘,寻常江湖人一辈子都难以听闻其名。至于复盟主事之人、麾下人数、各处藏身据点,世间知晓者寥寥无几,我也仅有这般零碎听闻,再无更多细节可以告知于你。”
墨子归默默将复盟、幽影卫两个名号牢牢记在心底,心中连日积攒的迷茫总算散去大半,当即肃然躬身,深深一礼:“多谢师叔授策点拨!子归谨记在心!”
一夜无话。
终南山夜色安稳,山月清宁。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墨子归、南宫瑶二人各自收拾好简单行装,齐齐立于院中,拜别沈砚。
师徒行礼辞别。
二人转身下山,一师兄、一门徒,并肩朝盟主山方向从容归去。
返程归山之后,墨子归依沈砚所授思路,彻底调整查案方向。
他摒弃往日漫无目的的排查,专一紧扣域外势力、前朝遗老两条线索,带着南宫瑶日夜梳理江湖脉络,核查各地异动、寻访隐秘踪迹。
时日流转,不知不觉便过了七八日光景,依旧未曾寻得确凿破绽。
与此同时,江湖另一路探查之行,亦终告无果。
陆惊寒此番亲自率领六名贴身御前高手,遍历周遭大小州县、江湖集镇,辗转多日,四处暗访追查,依旧寻不到半点黑衣死士的踪迹,仿若那伙人行刺之后便凭空消散世间。
多日奔波徒劳,众人身心俱疲。
查无可查,陆惊寒只得暂且收势,带队折返盟主山复命。
暮色将临,一行人行至盟主山脚下密林山道。
六人步履放缓,松弛连日紧绷心神,正缓步穿行林间。
忽的,林间风势微变,枝叶无声轻颤,一抹极淡的暗影气息悄然锁死众人周身。
陆惊寒久经朝堂凶险、身经百战,感知远超常人。瞬息之间,他眼底锋芒骤凝,脚步顿停。
不待出声,他侧首对身后六人飞快递出一记眼色。
六名御前精锐皆是他亲手遴选、常年随侍左右的顶尖高手,默契至极。见状瞬间全员戒严,锵然出鞘,六柄长刀齐齐横展,迅速合围站位,将陆惊寒护在核心之内,戒备四方密林。
林间寂静依旧,毫无异响。
陆惊寒目光凌厉,扫过幽暗林丛,朗声沉喝:“阁下尾随我等一路,藏头露尾许久,何必隐匿不出,现身一见!”
林中无人应答,唯有晚风穿叶,簌簌作响。
死寂氛围,愈发诡异森寒。
就在话音落定的刹那——
青光骤然炸现!
十余道黑影自四面林间陡掠而出,刀风凌厉刺骨,不带半分预兆,直直扑杀而来!
一众黑衣杀手身着劲装,面色冷厉,双目死寂,全然是死士姿态。不发一言,不蓄招式,出手便是杀招,刀锋直取要害,凶狠至极。
十余柄寒刀齐齐压阵,杀气瞬间灌满整片密林。
“迎战!”
陆惊寒低喝一声,长剑瞬即出鞘,剑光凛冽如虹,正面硬接袭来刀势。
六名御前高手亦同步抢身搏杀,刀光交错,格挡反击,瞬间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处。
陆惊寒身为御前指挥使,乃是朝堂顶尖武人,剑法精湛、内力沉厚,攻守法度森严,进退从容有度。
麾下六人更是常年随他征战、历经凶险的精锐,招式稳厉、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可此番交手,众人心头皆是骤起惊涛。
这十余黑衣死士,打法完全摒弃江湖套路、不讲攻守章法,招招搏命、式式杀心,不顾自身破绽、不惜肉身受损,只求换命搏杀。
悍不畏死、狠戾绝伦,绝非寻常江湖匪类、门派杀手所能比拟。
一时间,堂堂朝堂七大顶尖高手,竟被这十余死士死死缠住,堪堪只能持平对战,全然占不到半分上风。
缠斗瞬息万变,刀锋磕碰之声刺耳不绝,内力对冲气劲激荡四野。
不过数十回合,已有两名御前高手躲闪不及,被死士拼命换招划伤肩臂,血染衣衫。
后续数人接连带伤,招式渐渐滞涩,气力消耗剧增。
陆惊寒余光扫过众人,见麾下精锐接连负伤、战局彻底陷入被动,心头巨震不止。
他瞬间判断局势:这伙死士战力凶悍、悍不畏死,久战必全员殒命于此!
不敢再有半分恋战!
“结阵突围!”
陆惊寒厉声传令,剑势骤然暴涨,舍弃缠斗对手,一剑破开前方刀网,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
六人强忍伤势,咬紧牙关,收拢仅剩气力,紧紧追随其后。
众人背靠背护持,边打边退,拼死冲破黑衣死士的合围杀阵。
林间刀锋追袭不止,身后杀机层层紧逼,步步夺命。
一番惨烈搏杀、九死一生的艰难突围,陆惊寒带着六名带伤手下,终究堪堪挣脱密林死局,拼尽余力,狼狈脱身,朝着盟主山方向匆匆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