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险讯归盟
盟主山大殿之内，清寂肃穆。
连日来，墨子归依照沈砚点拨的复盟线索，带着新晋随山历练的南宫瑶，日夜梳理卷宗、比对江湖异动、排查各方隐秘势力。
二人一坐一立，对着案上密布的线索图谱，低声推演，反复推敲前朝遗老的蛛丝马迹，始终谨慎求证，不敢有半分疏漏。
正当二人沉心研判之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守门门童神色慌张，匆匆奔入大殿。
“启禀盟主！”
墨子归抬眸，眉头微蹙：“何事慌张？”
门童喘息道：“陆指挥使携六位御前高手归山！一行人尽数狼狈，六位大人皆身负伤势，此刻已入山门！”
“什么？！”
墨子归身躯一震，豁然起身，神色骤变。
陆惊寒身为朝廷钦差、御前指挥使，带队下山查探，竟会带伤而归！此事绝非寻常凶险。
他再不迟疑，当即抬手：“南宫瑶，随我速去山门！”
话音未落，脚步已然踏出，二人急匆匆奔出大殿，直往盟主山山门而去。
山门之下，景象狼狈。
陆惊寒一身衣衫褶皱凌乱，染着林间尘土，气息略显浮动，虽未重伤，却难掩连日激战的疲惫倦色。
他身后六名御前精锐，个个衣衫破损、血痕外露，肩臂、腰背皆有刀口划伤，面色苍白，步履虚浮，显然方才历经一场恶战突围，身心俱疲。
墨子归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陆惊寒臂膀，神色凝重：“陆大人怎会落得这般模样？途中究竟遭遇何等凶险？”
陆惊寒微微摇头，气息稍定：“我无碍，只是麾下六名弟兄，皆受轻伤。”
墨子归不敢耽搁，即刻回身吩咐左右弟子：“速速带六位大内高手前往后山医庐，请医师妥善包扎诊治，好生休养，不得怠慢！”
身旁弟子应声领命，立刻引着六名带伤高手，往后山而去。
待众人散去，山门只余墨子归、陆惊寒、南宫瑶三人。
“入殿细说。”
陆惊寒沉声一语，三人移步，一同返回大殿之内。
落座之后，弟子奉上热茶。
陆惊寒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喉间干涩稍缓，方才缓缓开口，细说此番遇险经过。
“此番我带六人下山，遍历四方江湖州县，暗访七日，全程毫无线索可查。各处风平浪静，仿若那伙刺杀皇宫的黑衣人死绝于世。”
“今日查无可查，我便带队折返，谁料行至盟主山脚下密林，骤然遭遇十余黑衣杀手伏击。”
他眉宇间残留着彼时的惊心动魄，语气愈发沉肃：“这批杀手，武功高绝不说，最是骇人乃是打法习性。全然摒弃所有江湖招式规矩，不防守、不求活、只搏命杀招，招招夺命、悍不畏死，乃是我生平罕见的死士打法。”
“我自身修为，再加六名随我多年、层层精选的大内顶尖高手，放眼皇城禁军、御前侍卫之中，已是顶尖战力。可七人联手，竟被这十余无名杀手死死缠住，堪堪只能持平，最后拼死突围，方才侥幸脱身。”
听完此番讲述，墨子归心头一阵后怕，连连颔首：“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大人与诸位兄弟平安归来，便是万幸。若是当真出了差错，我实在难辞其咎。”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气氛凝重压抑。
片刻沉吟，陆惊寒眸光骤然一凝，似是猛然想起关键疑点，开口沉声说道：
“墨盟主，我方才一路回想，忽然察觉一处致命雷同。”
“当年皇宫御刺一案，我虽不在现场，但宫内同僚曾与我细说详情。当日那些入宫刺客的出手路数、搏命习性、沉寂潜伏、突袭夺命的作风，与今日山脚伏击的黑衣杀手，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一语落地，大殿氛围骤然一寒。
墨子归双目骤睁，神色大变：“竟是同一伙人？！”
他心神震动，瞬时不解：“前番入宫，乃是刺王杀驾、图谋君上；此番伏击，专门针对朝廷钦差、御前指挥使。两度出手，目标尽数直指朝堂！这伙神秘势力，究竟意欲何为？”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疑窦，百思不解。
沉默须臾，墨子归心神渐渐镇定，豁然想起终南山中师叔的点拨，即刻开口接话：
“陆大人，此事我此番前往终南山拜见沈砚师叔，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眉目。”
“连日追查毫无线索，我万般无奈之下上山求教，师叔听完所有案情，告知我，敢铤而走险入宫弑君、屡次袭扰朝堂之人，普天之下唯有两类势力。一是域外异族，意欲搅乱中原社稷；二是心怀执念的前朝复辟遗党。”
“我当时细细核对过遇害刺客尸身，所有人都是中土中原武者，绝非域外之人，便可将域外势力彻底排除。师叔便又同我讲起一桩隐匿江湖二三十年的秘闻：前朝李重进兵败消亡之后，残存旧部暗中聚拢，组建了一处极为隐秘的组织，名曰复盟。他们麾下驯养了一批悍不畏死的专职死士，名号唤作幽影卫，平日深藏暗处，专司暗杀、搅乱朝野诸事。”
“只是此组织行事太过缜密，数十年来从不显露踪迹，江湖与朝堂皆无人摸清他们的底细，师叔也只知晓这些零碎讯息。如今接连两桩凶案彼此印证，不管是皇宫行刺，还是半路截杀你我，处处都契合复盟与幽影卫的行事风格。依我看，这批黑衣人，定然便是复盟麾下的幽影卫死士。”
陆惊寒闻言心头一震，神色大变，陷入深深思索，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往事：
“前朝余党？此事说来久远。四十年前，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取代后周，建立大宋天下。后周旧臣心中不服，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二人手握重兵，先后举兵反宋 。李筠起兵潞州，倚仗北汉支援，声势浩大，太祖御驾亲征，泽州城破之后，李筠兵败自焚而亡。李重进乃是后周太祖郭威亲外甥，本欲与李筠南北呼应，共谋起事，却被心腹出卖计划，错失良机。等到李筠败亡，他仓促在扬州起兵，孤立无援，最终城池陷落，亦是举家自焚而死。”
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二李兵败之后，他们麾下残余部众四散隐匿，转入地下暗中活动。朝廷屡次清剿，历经十余年追查，这股势力渐渐销声匿迹。算下来，此后三十余年江山安稳，江湖朝野再无后周复辟的动静，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没想到时隔数十年，这些前朝残余之人非但没有消亡，反倒结成复盟，驯养幽影卫死士，隐忍蛰伏至今，如今终于要现身作乱了。”
一席话落，大殿之内气氛愈发沉重。
一桩悬案，终于寻到了根源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