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沉夜惊雷
自那日密林伏击过后，墨子归与陆惊寒虽已然锁定前朝李重进、李筠残余复辟势力为最大疑凶，可自此之后，这股神秘黑衣势力便如同人间蒸发，彻底销声匿迹。
半年之间，江湖、朝堂双线彻查。
墨子归调动整个江湖所有眼线，传令各门各派、四方据点，全力追查前朝旧部余脉的踪迹，遍历山河州县，摸排隐秘据点；陆惊寒亦动用朝堂之力，翻阅宫中百年卷宗、清查各地旧档、寻访前朝遗留线索。
可整整半年时光流逝，零异动、零线索、零踪迹。
那伙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隐于暗处，沉寂无声，任凭朝野江湖如何搜捕探查，始终寻不到半分蛛丝马迹。
时日悠悠，转瞬便是半年光景悄然掠过。
皇城大内，深宫御殿。
半年悬案未破，龙心渐倦。真宗皇帝端坐龙椅，问及皇宫刺杀一案进展，八贤王躬身殿中，无言以对，无可禀报。圣颜不悦，眉宇间暗藏沉郁，虽未龙颜大怒，却字字带着威压，责令八贤王务必加紧督办，限期破案，不可再这般拖延推诿、毫无寸功。
退朝归府，八贤王满心焦灼，重压在身。圣意催逼日紧，他再无缓冲余地，即刻修下紧急文书，快马加急传送至盟主山，传令陆惊寒速速推进查案，不得再空耗时日。
盟主山大殿。
陆惊寒手持八贤王加急手谕，步履匆匆入殿，神色凝重沉郁。
“墨盟主，朝廷文书已至。”
墨子归闻声抬眸，接过文书细细阅览。纸上字字皆是催逼之意，圣意不悦、王府施压、限期破案，重压扑面而来。看完文书，墨子归指尖微沉，眉头紧锁，长叹一声。
二人相对而立，殿中死寂沉沉。半年殚精竭虑、双线排查，到头来依旧一片空白。此刻朝堂重压骤至，二人恰似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束手无策，纵满心焦灼，亦是无计可施。江湖沉寂，朝堂催逼，整桩悬案，彻底陷入死局。
夜色如墨，星月隐翳。沉沉黑夜笼罩四野，万籁俱寂。
天剑山庄内外，夜色深浓，庄中弟子历经白日练剑，此刻尽数歇息，整座山庄静谧安然。三十余道黑衣人影借着夜色掩护，敛气屏息，悄无声息潜入山庄地界。众人行动迅捷，分工有序，只凭手势交流，在回廊屋舍间游走搜寻。
大规模的潜入终究难以全然隐匿。巡夜守庄弟子察觉异动，刚欲敲响铜锣示警，寒光乍现，黑衣人一剑封喉。短促的闷响划破长夜，惊醒整座山庄。
灯火接连亮起，人声纷乱。楚风带着弟弟楚岳、楚峦快步赶到山庄中央广场，庄内弟子迅速集结列队。三十余名黑衣杀手已然齐聚广场，杀气凛冽，步步朝着大殿逼近。
楚风立身石阶之上，沉声喝问：“尔等何人？深夜擅闯天剑山庄，屠戮我庄中无辜弟子，行径放肆，胆大妄为！”
黑衣人覆着面罩，双目冰冷死寂，无人开口应答。
而在暗处屋檐之下，一道黑影静立阴影之中，见状沉声发令：“幽影卫，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声号令响彻广场，楚风猛然听到“幽影卫”三字，顿感颖惑，这一生僻名号从未在中原江湖流传，他全然不知这是何方势力麾下的死士队伍，心底只存满腹疑惑，来不及细细思索。
楚风怒极：“一群藏头露尾的邪祟之辈，当真以为天剑山庄无人可挡？”
“众弟子结阵御敌！”
话音未落，一众黑衣人齐齐提剑冲杀而来。楚风三兄弟挺身迎上，甫一交手便心头一震。这些杀手全无江湖招式章法，招招搏命、悍不畏死，武功远胜寻常江湖高手，寻常弟子难以抵挡。
“众弟子听令，布三十二人护庄大阵！”
楚风高声传令，庄内精锐迅速站位布阵，将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困于阵中。楚风纵身跃至阵眼，主持阵法运转。大阵剑网绵密，攻守兼备，死死压制住黑衣人的攻势。
可死士不计伤亡，专攻大阵薄弱点位，逐个攻破阵位。守阵弟子接连负伤，阵位出现空缺，阵法运转渐渐滞涩，裂痕遍布，濒临溃散。
就在大阵即将崩盘之际，大殿侧翼长廊下，二十名持剑青衫少年列队走出，望着场内危局，满心怒意。
二十人齐声高呼：“楚庄主，让我等出手御敌！”
楚风心头一滞，犹豫不决。十二剑侍大阵乃是奉朝廷之命所练，并非天剑山庄私设战力，如今阵法仅具雏形，配合尚且生疏，贸然启用，一旦出现纰漏，难以向朝廷交代。
他迟疑不语，战事愈发凶险，护庄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阵外的楚昭彦、戚元征高声急呼：“楚庄主，再不动手，一切就来不及了！”
楚风心念急转：若是天剑山庄尽数覆灭，这群黑衣人绝不会放过这二十名精心培养的剑侍。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他终于下定决心，沉声下令：“十二剑侍，列阵！”
十二名核心弟子应声拔剑，纵身飞入广场中央，结成完整的十二剑侍大阵，将所有黑衣杀手团团围困。其余八名备选弟子分列四周，随时待命补位。原本布阵的三十二名护庄弟子趁机撤出战场，救下负伤同门，清空广场场地。
楚风掠至阵外，朗声道：“十二剑侍大阵，起阵迎敌！”
弟子们依照平日训练运转阵法，起初配合尚有生疏，可随着交手不断，众人愈发默契。十二剑侍本就是皇朝专属护阵，威力非凡，阵法运转纯熟之后，威势尽显。
十二人遥相呼应，进退一体，八名候补弟子随时填补阵法松动之处，大阵轮转闭环、生生不息。
幽影卫赖以横行江湖、无人可挡的便是这一套不要性命的搏命杀法。过往无论何等高手、何等阵法，最怕便是此种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往往被其拼死破局、强行换命，方才三十二人护庄大阵崩盘，亦是折在对方这套悍不畏死的搏命攻势之上。
可今夜，这套令天下武人闻风胆寒的亡命打法，在十二剑侍大阵面前彻底失效、毫无用处！
剑阵衔接无缝、攻守一体，节奏把控精妙至极，根本不给对方贴身搏杀、以命换招的半点机会。每一名死士刚刚蓄势扑进，未及近身半寸，交错而至的长剑便已然封死前路、重创其身。
他们想要搏命，却无从近身；想要换命，却寻不到破绽。
所有悍勇冲锋、所有亡命扑杀、所有同归于尽的狠势，尽数被剑阵层层拦截、步步碾碎。
幽影卫的搏命之勇，在这座皇室绝杀大阵之中，再也成不了杀招，唯余送命一途！
剑阵轮转不息，杀伐连绵不绝，不过片刻交锋，凶悍绝伦的三十名幽影卫，便已折损过半！
大阵之外，那道黑衣身影静静伫立，身为幽影卫统领，眼见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全线溃败，他心神焦灼，再难沉住，提气纵身，便要强行冲入阵中救援残部。
身形刚刚腾空半寸！
院外参天古木之巅，一道黑影骤然俯冲落势，快如鬼魅、无声无息！
来人出手精准至极，五指铁扣，死死锁死幽影卫统领手腕命门，浑厚内劲透骨贯脉，瞬间封死其全身气血流转！
幽影卫统领浑身骤麻，内力尽数凝滞。他惊怒滔天，牙关紧咬，竭尽毕生功力疯狂挣动、臂膀狂扭、身躯猛挣！
可对方力道沉如山岳、稳如磐石，任凭他拼死挣扎、用尽蛮力，分毫不动、半点难脱！
黑影不发一语，腕力骤然一带，扣死其臂膀，携着人身瞬掠腾空，踏着沉沉夜色，转瞬隐入漆黑山林深处，消失无踪。
这一幕，恰好被楚风尽收眼底。
来人离去之后，十二剑侍继续运转阵法，片刻之间，将剩余黑衣死士尽数斩杀。
战事平息，十二名剑侍收剑而立，齐齐列队向楚风行礼：“幸不辱命，已斩杀全部来敌。”
楚风连忙拱手还礼：“今夜凶险万分，全靠诸位竭力死战，才保全天剑山庄，楚某感激不尽。”
二十名弟子一同回礼：“半年以来，庄主悉心教导，待我等如师徒一般，我等报答尚且不及，庄主不必言谢。”
众人着手清理战场，楚风独自伫立原地，满心疑虑。方才强行带走幽影卫统领之人，身形、身法气度，分明就是慧明禅师。
夜色沉沉，一桩隐秘，深埋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