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锈铁带的星空亮了。不是恒星，是长河号。十公里的钢铁巨兽悬在小行星带边缘，暖金色的纹路在装甲表面缓缓流动，像夕阳下的湖面。
主舱门开了。不是侧门，是腹部那扇从未对外人开启过的门。暖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淌进虚空，像一条河。
二十四个人从光里走出来。三米高的银白装甲，全身覆盖，没有接缝，没有关节的痕迹。背后金色光环缓缓流转，腰间火焰剑，手中银白步枪——纯粹的直线条，没有枪托，没有弹匣，没有任何凸起。
另一只手，持旗。深蓝色底，金色星辰，银白长河。旗帜在真空中舒展，不是风，但也没有垂下来。
他们分列两旁，从舱门一直延伸到虚空里。不是站在甲板上，是悬浮着，稳稳地立在真空中。每一步精准到毫米，每一个角度对称得让人呼吸发紧。
帝国礼宾司司长站在小行星基地的观测窗前，看着那二十四道身影。他的手没有发抖。他只是忘了怎么动。
他见过太空行走。帝国最精锐的宇航员，穿着厚重的太空服，在真空中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要靠推进器，每一个动作都要算。那是人在对抗宇宙。
眼前这些人不是。没有太空服，没有头盔，没有推进器。零下二百七十度，没有空气，没有压力。银白色的装甲贴着身体，像第二层皮肤。背后的金色光环缓缓流转，像呼吸。
他们不是在对抗宇宙。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司长……"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说话。"
联邦礼宾司司长也在自己的观测窗前看着同样的画面。他手里端着咖啡杯，杯子停在半空，既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下。
他见过的精锐不少。海军陆战队，风暴兵，星域边缘的雇佣兵。那些人穿着动力甲，厚重的、笨拙的、充满机械感的。那是工具，是穿上去的盔甲。
眼前这些不是。三米高的银白装甲，不是穿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原子层面贴合，没有缝隙，没有接缝。那不是盔甲，是身体自己生出的壳。
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看不到脸，看不到眼睛，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银白色的装甲，背后流转的金色光环，手中舒展的深蓝色旗帜。
他把咖啡杯放下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站在星图前。深蓝色外交礼服，金色星辰纹路从领口蔓延到袖口，银白长河图案从肩章垂到衣摆。没有标志，没有军衔，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信息。
"零号，虚空直梯。"
长河号腹部，主舱门下方，一道纯能量构成的光梯开始延伸。暖金色，半透明，从舱门一直垂到小行星基地的货运港。光梯表面有数据流缓缓淌过，像一条活的河。
"副舰长，该你了。"
苏羽站在舱门口。同款深蓝色礼服，头发束起，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她踏上光梯，光梯没有晃，没有声音。她站在上面，像站在平地上。
光梯开始自动前行，载着她向小行星基地缓缓移动。
帝国礼宾司司长站在光梯上，看着那些银白色的身影从身侧掠过。近处看，装甲表面的纹理不是金属的光滑，不反光，不吸光，像是光本身在表面流动。背后的金色光环投出微弱的暖光，照在他脸上。不是热。是某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看见了。
他不知道那些士兵有没有在看他。看不到脸，看不到眼睛。但他知道，他们在看。
联邦礼宾司司长站在光梯另一侧，目光落在一名仪仗队员腰间的火焰剑上。压缩到极致的等离子火焰。他知道那不是装饰。他也知道，那柄剑拔出来的速度，会比他的思维更快。
光梯停在舱门口。苏羽走在前面，外交团跟在后面。二十四道银白色身影肃立两旁，深蓝色旗帜在手中微微舒展。没有动，没有说话。
够了。
长河号内部，会议室。金属墙壁，金属桌子，金属椅子。没有窗户，没有装饰。但墙上多了一面旗帜——深蓝色底，金色星辰，银白长河。
帝国礼宾司司长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片刻。
"炎黄帝国。"他开口。
苏羽看着他。"是的。"
"你们的帝国。"
"我们的帝国。"
"它在哪？"
"很远。"苏羽说，"但我们记得。"
司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他刚才看到的不是士兵，不是装甲，不是旗帜。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联邦礼宾司司长也在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抖了。三米高的银白装甲，背后流转的光环，手中舒展的旗帜。他不知道长河号有多少这样的士兵。三千八百名船员，如果都是这样——
他没有往下想。
林牧走进来。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深蓝色礼服，金色星辰，银白长河。胸前别着同样的徽章。
"帝国代表团，联邦代表团。"他的声音平静，"欢迎来到长河号。"
帝国礼宾司司长站起来，嗓子有点干。"林先生，帝国承认长河号为主权势力，承认锈铁带及周边三光天空域为长河号管辖区域。"
联邦礼宾司司长也站起来。"联邦承认长河号为主权势力，承认锈铁带及周边三光天空域为长河号管辖区域。"
林牧点头。"长河号接受帝国和联邦的承认。建交仪式，明天举行。"
两位司长对视了一眼。"明天？"
"今天是见面。"林牧说，"明天是建交。"
他顿了顿。"零号，安排外交团入住。"
"明白。"零号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帝国礼宾司司长走出会议室时，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二十四道银白色的身影还在那里，肃立，沉默，背后光环流转，手中深蓝色旗帜在真空中微微舒展。
他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