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傅司珩的公开道歉**
傅司珩那封道歉信发出来那天,我朋友圈都刷屏了。周三早上,不是什么发布会,也不是记者专访,他就自己写了一封信,发在个人社交账号上。那个账号原本就几千粉丝,基本都是生意伙伴金融圈同行还有几个记者,他从来不发私人东西,全是转发公司新闻行业分析那些。活脱脱一个转发机器人。结果那天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四个字,《致姜晚棠》。
两千七百字,他写了一整夜,改了十几遍。他助理后来跟我朋友说,傅总改到凌晨四点多,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接着改。助理劝他,说傅总您再想想,这信一发出去形象股价合作伙伴都得受影响。他看着助理,沉默好半天说,我想了三年了,不想再想了。
信的内容我看了,说实话读的时候鼻子酸了好几次。他说晚棠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可能不会,可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也可能你根本不在乎。但我还是得写,这些话我欠你三年。三年前你在车里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你太贪心了。你哭了,我没递纸巾没说对不起,就看着你哭,然后说了句更混蛋的话,我不喜欢情绪化的人。
他说我把你的伤心定义成情绪化,把你的需要定义成贪心,把你的爱定义成负担。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知道怎么爱。我妈走那天跟我说了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爱你。我信了二十五年,所以我推开所有人,包括你。
他写怎么认识她的。讲座上她坐第三排低头画画,他看到她画的是他,还有那张纸条,问金钱能买到时间吗,署名姜晚棠和他的学号。他说他当时就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让助理去查她导师要她作品集去三酉咖啡馆等她。她来了他给她看策划方案,说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他说他当时是认真的,以为能帮她又不伤害她。后来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写她搬进公寓以后的日子。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煎蛋吐司咖啡摆盘好看,他从来没说过谢谢。晚上等他回来,饭菜凉了热热了凉,他从来没说过对不起。她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他以为把决定权交给她是尊重,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他拍着胸脯说这是我女朋友,给她个名分给她个承诺,让她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写她生日那天,做了一桌子菜等他三小时,他在酒会上跟沈清音碰杯。看到了她消息没回,因为觉得临时应酬比生日晚餐重要。他把她的等待当理所当然,把她的失望当她太敏感。还有他高烧住院那晚,她在电话里说四十度了能不能送我去医院,他在酒会上跟沈清音站台上举杯,没接电话因为觉得会开完了再回。他不知道她差点进了ICU,陆微夏从上海飞过来敲了半小时门叫了救护车。他赶到医院她已经醒了,说你走吧。他没走,站病房门口看她的侧脸,想进去不敢,不知道说什么。对不起太轻,我爱你她不会信。站了很久走了。
写她走那天,问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沉默很久说你太贪心了。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说傅司珩,你的我爱你和你的你太贪心了是同一天说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我爱你,不值钱。她走了门关了,那声咔嗒像把锁,锁上她的心,他再也进不去了。
信最后他说晚棠我写这个不是求你原谅,我不配。不是要挽回你,你已经有更好的人了。不是想让自己好受,我活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说的话我听到了,每一句都听到了。当时不敢回应,现在敢了但你已经不需要了。你说你不是太贪心只是没遇到对的人,说得对。我不是对的人,但我想成为对的人。不是对你,是对下一个。不要再辜负下一个了。我会学,学怎么爱一个人,怎么把别人放第一位,怎么好好说我爱你而不是说你太贪心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我想试试。谢谢你教会我。末尾说向姜晚棠母亲创办的艺术基金捐一千万。不是补偿,补偿不了,是感谢。感谢她生了个好女儿,感谢那个女儿教会他什么是爱。
这信一发出去,微博直接炸了。热搜第一,傅司珩致姜晚棠,阅读量破五亿。评论区什么样的人都有,骂他渣男洗白的,心疼他好可怜的,还有写长文分析这封信到底真心还是作秀的,有人翻他公司财报说股价像被谁踹了一脚似的往下掉。但哭的人比想象的多。我刷到好多人转发的时候说自己看哭了,说那信里写的不是傅司珩的故事,是他们自己的故事。那些不会爱不敢爱最后失去爱的人,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
陆微夏转发的时候写了句,三年前他让她等,三年后他让所有人等,等一个我爱你,等到了,太晚了。那条转发三十万次。
温以宁没转。就发了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配了张洋甘菊的照片,花瓣上挂着露水。有人说他回应傅司珩,有人说他安慰姜晚棠,还有人说他就是随手拍的。反正我自己觉得他想说的是花开了谢了又开了,人也是,过去了就过去了。
姜晚棠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在美术馆整理展品。小周举着手机冲过来说晚棠你看这个了吗,她接过来一看标题手就抖了,但她还是往下看了。看完没哭,真的没哭,她后来跟我说当时眼睛有点胀但眼泪没掉下来。她把手机还给小周说我出去一下,上天台站那儿看东方明珠塔。天蓝云白,像幅画。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跟他说话,就像他真能听见似的。傅司珩,你的信我看了。一千万我收下了,不是因为我需要,是我妈需要。她等了一辈子等来一句对不起,你这一千万就是给她的对不起。她在天上,月亮上,某个你看不见但她肯定在的地方。她会收到的,她心善会原谅你的。我也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不想恨了。恨太累了你知道吗,像背着一块石头走路。我想轻装上阵了,好好画画策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也好好的,别再辜负下一个了。然后她就回展厅继续整理展品了。后来她跟我说那天晚上回去还是哭了,但就哭了五分钟。她给自己定了闹钟,就哭五分钟,时间一到擦干脸刷了个牙睡觉。
那一千万她没要。不是赌气也不是矫情,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我妈不需要。我妈需要的是被看见,她已经被看见了。那本日记那个展览那部纪录片,几百万人看见她了。她不再是个名字,是个人。有才华的、被辜负的、靠自己走出来的、值得被尊重的女人。
她拿这笔钱做了个事,成立了个基金叫"贪心基金"。这名字是她自己想的,她说贪心不是贬义,是每个渴望爱的人的代名词。她拿这笔钱资助被情感困扰的年轻女性学艺术疗愈,画画做手工写日记,什么都行,只要能表达内心释放情绪。基金成立第三个月她收到一封信,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写的,说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还爱那个伤害我的人,所有人都说我不值得,但看了贪心基金我第一次觉得我的贪心不是错的,我只是想要被爱。她把那封信贴在工作室墙上,旁边是她妈照片,跟自己说这就够了,这事儿值了。
她发了条朋友圈说贪心基金成立了,不是我贪心,是每个人都贪心,想要被爱想要被记住想要在别人心里留痕迹。这不是错是人性,希望每个贪心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光,不在别人眼里在自己心里。那条朋友圈转了几十万,评论区全是"我也是贪心的人""谢谢你替我说出来""我终于不觉得自己是错了"。她一条条看,哭了,感动的那种哭。她说那一刻觉得自己之前受的苦全都有了意义,就像一个烂掉的苹果你扔进土里结果长出来一棵树。
傅司珩那封信确实让股价跌了。不是捐一千万的原因,是他形象变了,从一个冷静理性无懈可击的金融精英变成了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普通人。投资者不喜欢情绪化的CEO,董事会里有人嘀咕他是不是该下台了。他后来跟朋友喝酒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一点都不在乎,就觉得该做的事情做了,道歉捐钱说了我爱你虽然对着空气,欠她的还了还不清但还了,他反而一身轻。
结果没过多久公司出了更大的事。合伙人卷款跑了,账上少了两个亿。不是他干的但他得担。他一开始气得在办公室砸了个杯子,他秘书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杯子,日本带回来的。骂了半个小时,然后拿自己钱填窟窿,七百万投进去跟扔水里一样。找银行被拒,站银行门口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没用。董事会有人建议他辞职,他差点拍桌子,手都举起来了又放下。他说他脑子里闪过信里写的"我会学",他得学怎么低头怎么求人怎么面对自己不行这件事。然后他开始跑,找投资找以前合作伙伴找所有能找的人。一天睡三四个小时,眼里全是血丝,头发白了一撮,就在左边鬓角那里。
姜晚棠在巴黎准备个展的时候看到新闻,酒店房间里刷手机,照片上他被记者围着表情疲惫头发白了一片。她盯着那照片看了挺久,心里涌上一种挺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幸灾乐祸,就是有点那种,嗯,人看到路边一条受伤的流浪狗会有的感觉。她想起他信里那句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知道怎么爱,觉得这人真不是坏人,就是笨。
她给温以宁发消息说以宁他公司出事了,我在想要不要帮他。温以宁没马上回,过了几分钟电话过来了。声音挺平静的,问你想清楚了吗。她说我想帮他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如果他倒下了我会觉得我当年爱过的人太不堪,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也很不堪。我不想那样。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温以宁说那就帮,别让他知道是你。你帮的不是他,是那个曾经爱过他的自己。她挂了电话又给陆微夏发消息说微夏我想帮他匿名注资五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陆微夏秒回你疯了啊。她说没疯,这些年卖画的钱加上我妈留下的房子卖了凑的,够。陆微夏问你确定。她说确定,帮完这次我和他就真两清了。陆微夏顿了一下说行我来安排,注册个海棠资本走三层代持查不到你头上。
她放下手机站窗前看埃菲尔铁塔。天黑了塔亮了金灿灿的像洒了金粉似的。她看着那塔笑了一下,心里说傅司珩这钱是还给你的,你帮我办过画展我帮你还公司债,咱们扯平了。从此你是你我是我。
五千万通过海棠资本注进去的。陆微夏找了家有背景的第三方代持,资金绕了六道弯,账面上绝对查不到姜晚棠头上。傅司珩看到这笔钱问助理谁投的,助理查了半天说对方匿名,机构叫海棠资本但背后出资人没披露。傅司珩站窗前看天看了很久。海棠,她最喜欢的花。他给她发消息说晚棠五千万是你吗。没回。又发我知道是你,海棠,你最喜欢的花。还没回。第三条谢谢你我会还的。这回她终于回了,就一句:不用还,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公司的。你公司很多人要养,不是因为你。他看着那句"不是因为你"笑了,苦笑。她说得对,就是给公司的。他把手机放下接着干活,得把公司捞回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些员工和她那五千万,还有她对他最后那点信任,虽然她说了不是给他的。
三个月后公司活了。合伙人被逮了,钱补上了,业务转起来了。傅司珩站公司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员工笑了一下。给她发消息说晚棠公司活了谢谢你,五千万我会还的不是现在但总归要还的。她回不用还我说了不是给你的。他看着又笑,她还是那句不是给你的,生怕他误会什么。他知道不用她提醒,但他就是想谢,欠了三年了。
他去巴黎看她的画展是春天。巴黎春天挺好看的,梧桐冒新芽,塞纳河的风软绵绵的。他站蓬皮杜门口看那张海报,《擦肩而过的贪心》姜晚棠个展。海报上是她那幅贪心,一片黑里头一双手朝光伸过去。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展厅比想象的大。他先看"尘埃"那块儿,画里一个女人坐窗前的、站厨房的、躺病床上的。他认识这些女人,画的就是她自己,也是他弄丢的那个她。他站每幅画前面都看好久,看得仔细。他说那些画里女人的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怨,是一种他已经够不着的平静,像隔着一层极淡的雾,那雾也不是雾,就是太远了,远到中间只剩空地。走到"灰烬"那儿他停在一幅画前面走不动了。画上一个女人淋着雨撑伞,面前站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她看他,眼神里有光,但那种光是释然,不是爱。就是他啊,站她楼下等她的那个雨夜,她下来了撑着伞说你想的只是那个会等你回家的人,不是我。他站那画前面眼泪就下来了,他说不出话就是眼泪往下淌。她把他画进画里了,画成灰烬的一部分,烧掉的放下的不再需要的,他活该。
到"海棠"那儿全是花。洋甘菊海棠玫瑰还有他说不上名字的小野花,每朵都在开每幅都在笑。他站那幅洋甘菊前面看了很久,花盆搁阳台上阳光照花瓣亮晶晶的,是她上海那间公寓的阳台。她在那里种花画画过日子,没他照样好好的。他说他看着那花突然就笑了,不是开心是那种松一口气的笑。她好了,他也该好了。最后走到角落那把椅子,新的木头椅子靠背刻了朵海棠花。墙上有一行字:这把椅子曾经有人坐了很久,现在空了。不是等谁来坐,是告诉自己不要再让任何人坐那么久了。他看着那行字点点头,她不再是椅子空了等谁坐的状态了,她是自己站着好好过日子。他说他没坐那把椅子,因为不需要。他得在自己心里放把椅子,自己坐,不用等别人。然后他就走了,出展厅出蓬皮杜上巴黎街头。天蓝云白像幅水彩画,他深吸一口气闻见梧桐新芽的味儿。他说他当时就觉得肺里攒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去了。
他走路上给姜晚棠发消息说晚棠我看了你的画展,很好,你很好,我也要学着变好谢谢你教我。她回:不客气。他站马路牙子上看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笑了。她说"不客气"就像在说你谢我我收下了,但咱俩两清了。他说他当时就感觉书包里最后一本书终于放下了,肩膀都轻了。他接着走,走着走着眼泪又下来了但没擦,就让它流,反正巴黎没人认识他。他边走边跟自己说,你辜负了她伤害了她失去了她,活该。但你得学啊,学怎么好好对自己,学怎么别再对不起下一个。他走到塞纳河边的时候不哭了,开始笑,就是嘴角往上翘那种。他说晚是晚了点,但总比不会强。
他不知道的是,他站那把椅子前面的时候,姜晚棠就在监控室里看着他。跟北京那次一样,她在楼上他在楼下,她看着他他看着画。但这次不一样,她不心疼了。她就那么看着,像看一个她认识但已经不怎么有关系的人。看他哭了,看他笑了,看他转身走了,出展厅出蓬皮杜走巴黎街上,看他的背影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人堆里。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把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关了监控屏幕。
她从监控室出来走到海棠展厅站那把椅子跟前,伸手指头摸那行字,说给自己听。不要再让任何人坐那么久了。她说她当时就觉得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包括她自己,她也不用坐那把椅子了,她就站着,陪自己走自己的路。然后她也走了,出展厅出蓬皮杜站巴黎街上。梧桐叶子哗哗响太阳暖洋洋的,她抬头看天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变轻了。
她给温以宁发消息说以宁他走了,我看了他最后一眼,不心疼了。温以宁回得挺快,说你长大了。她站街上看这四个字笑出声了。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接着走路,想着等会儿找个咖啡馆坐坐,点杯热巧克力。她说她不再需要回头看任何人,前面路还长着呢。那天巴黎风很软,太阳很亮,她想她妈应该也看见了。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