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迟来的真相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5723字 发布时间:2026-09-01



### 第二卷:坠入深渊的救赎者

### 第32章 迟来的真相

十二月十五号那天,陆庭渊的案子算是真正画上句号了。

我在诊所刷新闻,看到法院那边发了通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无期,政治权利终身。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手边那杯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端起来灌了一口,苦得我眉头都没皱一下。怎么说呢,那苦味不是那种让人受不了的苦,是你明知道它就应该是这个味儿。窗外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雪,下午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还挺好看。我心想,这树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少年了,什么案子它没见过。

温景然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走路还是有点跛,那层保护靴算是换下来了,现在穿一双黑色软底鞋,步伐比之前稳了不少。我瞟了一眼他右手腕,袖口那儿露出一小截疤,我没多看,他自己也不怎么提那茬了。他手里提溜着个塑料袋,往我桌上一放,说午饭,三明治,还有咖啡。

我看了眼电脑,又看了眼他。

他说:“维持原判了?”

我说嗯。

他说:“你难受啊?”

我抬起头看他,阳光正好从他背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脸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小雀斑照得特别清楚。以前没发现他有雀斑。

我说:“也谈不上难受吧。就是……完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考完最后一门试,你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就,哦,完了。”

他没接话,把他手里那杯热咖啡推到我面前,把我那杯凉透了的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眉头就拧起来了。

“苦吧?”我问他。

他没理我,把那杯凉咖啡搁远了点,又把热咖啡往我手边推了推。“你喝这个。”

我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正在那儿跟三明治的包装纸较劲,手指头好像使不上劲儿,撕了半天,纸都给他扯烂了,还没撕开。我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拿过来,三两下撕开,给他递回去。

他说谢谢。接过去就啃了一大口。

我也撕开自己的那份。我俩就那么面对面坐着,一人捧个三明治,嚼着,喝咖啡。窗外雪在化,房檐底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砸在窗台上,啪嗒,啪嗒。特别清楚。

他咽下去一口,忽然问我:“苏宸,陆庭渊的事完了,刘志强的事也完了,赵勇,陆庭远,全都完了。你接下来呢?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我嚼着三明治想了想,其实也没怎么想,话就溜出来了:“接着当心理医生呗,接着治病人,接着跟你过日子。”

他低着头看手里的三明治,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苏宸,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阿宸,你压根不会认识我。”

这话戳了我一下。

“想过。”我说。

“那你觉得这是命吗?”

我扭头看窗外那片被太阳晒得有点晃眼的雪地。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遍,每次想到最后都觉得脑子不够用。

“不知道。我就觉得,阿宸好像一直都没走远。不是那种托梦啊显灵啊什么的,就是……他活在我心里。他教会我的那些事,怎么去在意一个人,怎么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别躲开。我花了十五年才慢慢琢磨明白。不过,能明白总比一辈子糊涂着强,对吧。”

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苏宸。”

“嗯。”

“你学会了。”

那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号码不认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医生,我是王莉。”

王莉。我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刘志强那个女人,开美容院的。之前赵勇被抓的时候,韩铮去找过她,她把刘志强留给她的一些东西交给了警方。案结了之后就没再听过她消息。

“王莉,你好。”

“苏医生,我想见你。有样东西想交给你。”

“什么东西?”

“刘志强写的。他说如果他出不来了,就把这个给你。我不知道里面写的啥,但他说你一定会想看。”

我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儿?”

“我在你诊所楼下。”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还真站着一个女人,穿件黑羽绒服,围一条红围巾,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她仰着头看这栋楼,也不知道在看哪一扇窗户。

“我下去。”我挂了电话,对温景然说,“有人找我,下去一趟。”

“谁啊?”

“刘志强的女人。”

他三明治放下就站起来穿外套。

“我跟你一起。”

“不用,就楼下。”

他摇头,外套已经披上了。“一起吧。”

我没再跟他争。

楼道里那股冷风灌进来,跟小刀子似的。王莉就站在大门口,看见我出来,又看见我身后跟着温景然,眼神里明显慌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手指头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苏医生,”她说,“这是他写的。他说你一定想看。”

我接过来,没急着打开。

“你还好吗?”

她低下头,看自己那双沾了泥的靴子。

“说不上好。但比他在的时候强。以前整天提心吊胆,怕他哪天就没了,怕哪天警察找上门,怕连累我。现在好了,他进去了,我反而踏实了。”

我看着她那张冻得通红的脸,眼下乌青一片,没化妆。

“以后怎么打算的?”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美容店不开了,回老家。我妈一个人,得有人照应。”

“行。路上注意安全。”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苏医生,刘志强说你对得起他。他说谢谢你。”

我没接话。她走进人群里了,那条红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温景然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目光看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苏宸,她说什么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牛皮纸袋。

“刘志强写的信。他说我一定要看。”

回到办公室我拆开了那个袋子。里面三页纸,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个字都像在跟笔较劲。我一张一张看完,看完之后坐了好一会儿。

温景然坐我对面,没催我。

那信里没什么忏悔的话,也没写对不起这三个字。就是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写第一次见到阿宸那天,阿宸穿了件白T恤,蓝色牛仔裤,背个旧书包,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写阿宸出事后,他去帮忙收拾遗物。阿宸的手机就放在桌上,那么轻,轻得像块塑料片,他伸手去拿,手抖得根本拿不起来。

他还写了好多。十五年里,他每年都去阿宸墓前放一把白色雏菊。每次站在那里,嘴张开又闭上,对不起三个字就是吐不出来。

信的最后只有一行字——

“苏医生,谢谢你那天没动手。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给坏人机会。”

温景然从我手里把信接过去,一页一页翻完了,折好放回纸袋里。

“苏宸,你在想啥?”

我扭头看窗外那片雪地,阳光照在上面白晃晃的,刺眼。

“我在想,要是阿宸还在,他会怎么对这些人。陆庭渊,刘志强,赵勇,陆庭远。他不会恨他们,也谈不上原谅。他就那么看着他们,像看街上随便一个人,然后告诉他们,你们做错了,但你们还是人。”

温景然握住我的手。

“苏宸,你就是阿宸教出来的人。”

我转回头看他。

“是。他是我老师。不是教编程,是教做人。”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去了阿宸的墓。温景然说要陪我去,我说不用。不是不想让他去,是有些话,我觉得得我一个人去说。

墓园在傍晚格外安静。雪地让夕阳一照,泛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暖洋洋的,又有点不真实。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枝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我蹲在墓碑前面,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拿块小石头压住,怕被风刮跑。

“阿宸,这是刘志强写的。他让我转交给你。不过你收不到,你在那边呢。所以我替你念念。”

我就那么蹲着,一页一页地念。念到“我拿不起阿宸的手机”那句,嗓子眼儿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念到“十五年,每次到墓前都说不出对不起”,眼眶就热了。念到“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给坏人机会”,那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我赶紧把纸挪开,怕把字洇花了。

念完了,我把信折好装回纸袋,重新放回墓碑前。

“阿宸,刘志强说他求你原谅。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原谅任何人,你就让别人记着你就行了。”空旷的墓园里,我自己的声音听着都有点陌生。“我记着你。温景然记着你。沈亦辰记着你。刘志强也记着你。很多人都会记着你。”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雪。

“阿宸,我走了。”

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阿宸,明年我再来看你。到时候带温景然一起来。你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他是你教出来的学生,虽然学的不是编程,是做人。他肯定会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他的。”

风吹过来,槐树上的雪哗啦啦掉了一片,落在墓碑前面,堆成一小堆干净的白。

我没回头。

回到公寓的时候温景然正在厨房里忙活。系着条深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面翻炒什么,油烟机嗡嗡响着,连我进门都没听见。我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锅里是青椒肉丝,青椒切成细细的丝,肉丝裹了淀粉,在油锅里滋滋啦啦响。他左手拿锅铲,右手不太方便,手腕上那道疤在厨房灯光下清清楚楚。

“回来了?”他背对着我,但大概是听到动静了。

“嗯。”

“跟阿宸说什么了?”

我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他后脑勺。他那条腿还是使不上劲儿,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左。

“我说明年带你去见他。”

他锅铲停了一下,然后接着翻。

“好。”

我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炒菜。

“苏宸,我在炒菜。”

“知道。”

“你这样我没法炒。”

“别炒了呗。点外卖。”

他笑了,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点鼻音。他把火关了,锅铲搁下,转过身来面对我。厨房里油烟机还嗡嗡转着,锅里青椒肉丝的热气往上冒,熏得人脸上暖烘烘的。

他看着我眼睛。“你哭了。”

“嗯。”

“难受啊?”

我摇头。“不难受。就是有些话憋了十五年,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苏宸。”

“嗯。”

“你走出来了。”

我嘴角动了动。“走出来了。”

晚上沈亦辰来了。提了一袋子水果,还拎了瓶红酒。进门就说今天是好日子,陆庭渊那案子彻底结了,刘志强的信也交到你手上了,阿宸的墓也去过了,什么结都解了,得庆祝。我说我不喝酒,他说就一杯,一杯不碍事。温景然也说喝不了,手上还有药呢。沈亦辰说那你们喝茶,茶代酒也行。

三个人举杯子,苏宸的温水,温景然的茶,沈亦辰的红酒,碰在一起,当啷一声。

“敬阿宸。”沈亦辰说。

“敬阿宸。”温景然说。

“敬阿宸。”我说。

三个人各自灌了一口——温水、茶、红酒——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谁先笑的,反正都笑了。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跟白天似的。

沈亦辰忽然问我:“苏医生,你还记得头一回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吗?”

我想了想。“记得。你坐床上看书,人工智能相关的,眉头皱着,看得特别认真。”

他笑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人谁啊,怎么长得有点像阿宸,景然为啥那么信他。”

“现在呢?现在搞明白了吗?”

他看着我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阿宸留给我的一份礼物。”

我鼻子有点酸。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温水还剩了个底儿。

“亦辰,你说反了。阿宸不是把你留给我,是把我留给你。他希望你教会我怎么做人。”

他眼泪掉下来了。

“苏医生,那你学会了吗?”

我抬头看他,看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还在学。还没毕业呢。”

温景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又伸过去握住了沈亦辰的手。三只手在桌上握在一起。

窗外月亮亮堂堂的,远处天边几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

沈亦辰吸了吸鼻子。“苏医生,景然。咱们三个,以后每年阿宸忌日,一起去看他,行不?”

我看他。“行。”

温景然看他。“行。”

沈亦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说定了。”

他那天喝了半瓶红酒,脸通红,话也密了。说要给公司改名,把阿宸的名字加上去。说要在大楼顶修个花园,专门种阿宸最爱的白色雏菊。说要写本书,写阿宸这一辈子,虽然短,但亮堂。我就在旁边听着,没拦他,也没说好。我知道他需要这些,一个又一个的“打算”,把心里那个窟窿慢慢填上。填不满,但能小一点儿。

快凌晨了他才站起来说要走,脸还是红的,步子有点飘。

“苏医生,景然,我先走了,明天见。”

“你开车来的?”我问。

“打车,没喝酒不能开车。”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对,没开车不能酒驾……反正没开。”

我笑了。“我送你下楼。”

“不用,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我拿了外套。

他看了看我,没再争。

楼道里的风比下午还冷,吹脸上跟刀割似的。沈亦辰把外套裹紧了,我手揣在兜里。楼下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苏医生。”

“嗯。”

“景然今天在法庭上说那些话,我在底下哭得哇哇的。旁边那人瞅了我好几眼。”

我扭头看他。“你哭啥?”

他低头看自己陷在雪里的鞋。“哭他终于不怕了。哭他走出来了。哭他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值得人爱。”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苏医生,你得对他好。”

我看着他冻红的眼睛。

“我会的。”

他笑了,抬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兄弟间那种拍法,带着响。

“谢谢你,苏医生。谢谢你救了景然,救了我,救了阿宸。”

我拍拍他后背。“不是我救的。是你们自己把自己拽出来的。”

他退后一步,打量了我几秒。

“苏医生。”

“嗯?”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想了想。“变暖和了。”

我笑了。“温景然也这么说。”

他也笑了,转身走进了夜色里。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从我这儿一直延伸到街那头。我站在那儿看着,直到新落的雪花慢慢把那串脚印盖住。

上楼的时候我在想,这人喝多了走路还挺稳。

回到公寓温景然正在阳台晾衣服。他腿脚不便,踩个小板凳才够得着晾衣架。我走过去把他扶下来。

“我来晾吧。”

“还有两件。”

“我来。”我接过衣架,踮脚把那两件挂上去。

他就站旁边看着我,我感觉到他目光落在我腰上——衣服抻上去露了一截——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看我的侧脸,月光底下特别清楚。

“苏宸。”

“嗯?”

“沈亦辰走了?”

“走了,打车走的。喝了酒。”

“他说啥了?”

我挂好衣服,从小板凳上下来,转过身看他。

“他说让我对你好。”

他眼眶又红了。

“你咋说的?”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说我会的。”

他眼泪掉下来了。我抬手给他擦掉,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景然。”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从来没后悔过。从第一天就沒后悔。”

那晚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灌进来,把被子染成银白色。他侧过身面朝我,我也侧过身面朝他,脸靠得特别近,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的那点月光。

“苏宸。”

“嗯。”

“你觉得阿宸现在在哪儿?”

我想了想。“在一个不需要我们的地方。但他会看着我们。”

他把手放在我胸口。

“你心跳好慢。”

“因为我不紧张了。”

“你以前紧张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以前紧张会失去你。现在不怕了。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

他手在我胸口轻轻按了一下。“对,我在。”

临睡前我摸起手机看了一眼,也没什么消息。不知道怎么的,点进了微信通讯录,一路往下滑到底,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头像——一只卡通企鹅,戴条围巾,笑得傻乎乎的。那是阿宸的号,停了十五年了,我一直没删。

我用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那个头像,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月光很亮,雪地很白,远处天边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我握着温景然的手,听他呼吸慢慢变匀,听窗外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响,听这个城市深夜独有的那种比白天更安静的低语。

不是一个人了。是三个。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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