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坠入深渊的救赎者
### 第38章 追妻火葬场(下)
那天苏宸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布置房间,没准备啥惊喜,连他哥沈亦辰他都没提前打招呼。俩人就跟往常一样吃了午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来太阳好了点,又跑去阳台瘫了一会儿。温景然憋不住,问他晚上去哪儿吃。苏宸说在家。谁做?沈亦辰。温景然一听就笑了,说又是火锅啊。苏宸说生日吃火锅好,热气腾腾的,吉利。温景然问他怎么个吉利法,苏宸想了半天,憋出来四个字:红红火火。温景然瞅着他,没接话,扭头假装看阳台外面的树。其实他心里当时“咯噔”了一下,想着这人是不是压根儿忘了今天几号。但转念一琢磨,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他在边上待着,日子也坏不到哪儿去。
下午四点多,沈亦辰来了,拎了个大袋子,沉甸甸的。里头是菜啊肉啊火锅底料,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圆纸盒。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搁,温景然好奇,问是什么。沈亦辰说蛋糕。温景然懵了,火锅配蛋糕?这什么路数?沈亦辰特认真地说,生日必须得有蛋糕,火锅是火锅,蛋糕是蛋糕,互不干扰。温景然把盒子拆开一看,是个白花花的奶油蛋糕,上头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也没写送给谁,也没落款。
温景然盯着那四个字,嘴里忽然有点发苦。他低下头缓了两秒,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圈已经偷偷红了。沈亦辰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温景然扯了下嘴角,说没啥,就是太高兴了。沈亦辰转头看苏宸,苏宸轻轻摇了摇头,俩人都识趣地没再追问。
五点半,火锅上了桌。红油锅和清汤锅各占一半,菜盘子摆得满满当当。电磁炉上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热气把窗户糊得白蒙蒙一片。沈亦辰站起来举杯,左手咖啡杯,右手茶杯,还有他自己的红酒杯——他端的是红酒。他说,来,敬我们景然,生日快乐。苏宸跟着举杯,声音不大,也说敬景然。温景然说了声谢谢。三只杯子“叮”地碰一块儿,窗外面天已经黑透,远处楼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天边还剩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像炉子里头快烧完的炭渣子。
温景然今天胃口一般,但每口都嚼得特别慢。苏宸留意到他在看自己,而且看得明目张胆,眼神在他脸上慢悠悠地扫,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笔一划地看过去,跟这辈子都看不够似的。苏宸放下筷子,说景然,我脸上沾了东西?温景然说没有。苏宸说那你老盯着我干嘛。温景然嘴角弯了弯,说今天我过生日,想看谁就看谁,不行啊?沈亦辰在旁边乐得不行,说苏医生你就让他看吧,一年才一回。苏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火锅热气熏得亮晶晶的眼睛,说好,看吧。
吃完饭沈亦辰主动去厨房洗碗。苏宸把温景然扶到沙发上坐着。温景然右腿还肿着,脚踝那儿泛着不正常的亮光,苏宸拿了个靠枕给他垫脚。温景然忽然开口,苏宸。嗯?我生日礼物呢。苏宸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说等一下。他起身进了卧室,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盒子,也没拿袋子,就捏着一封信。白信封,光秃秃的,啥也没写。他在温景然旁边坐下,把信递过去。
温景然接过信,愣了下,说信?苏宸点头。你写的?苏宸又点头。温景然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苏宸的字一笔一划,用力得都快把纸戳破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苏宸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信不长,也就大半页纸。
“景然,今天你二十四,我三十。咱俩差了六岁。以前觉得六岁很长,长到我跨不过去。现在觉得六岁太短了,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你好。
阿宸走那年我十六。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谁了。不是不想,是压根儿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不知道怎么在别人难过的时候去安慰,不知道怎么在人家开心的时候陪着笑。我只会看病,只会分析,只会跟人说‘你的问题是什么’。
是你教会我的。你教我煮粥、洗衣服、拖地、买菜、炒菜。你教我在别人生病的时候该怎么照顾,在别人害怕的时候该怎么陪着,在别人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句‘我在’。
我今年三十了,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家。不是房子,也不是家具,是你。
景然,生日快乐。
还有——
嫁给我。”
温景然的眼泪“啪嗒”掉在信纸上,正好落在那三个字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团。他抬头,看见苏宸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花纹。跟之前温景然戴过、后来又还回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温景然嗓子眼发紧,你……苏宸的声音也在抖,说那次你从三楼跳下去,戒指在你手上。后来你还我了,我一直收着。我想再买一枚一样的,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着。后来我回去找了原来那个打银器的老师傅,让他重做了一枚。他把戒指捏在手心,深吸了口气,说景然,我这人不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搞惊喜,你生气了我也不会哄。但我会在你生病的时候陪着你,你害怕的时候抱着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你愿意嫁给我吗?
温景然哭出了声,使劲点了点头。苏宸拉起他的手,把戒指套进无名指,不大不小,正正好。温景然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银亮亮的光,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沈亦辰不知道啥时候从厨房出来了,靠在客厅角落的墙边,举着手机在录视频。他自己脸上也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苏宸一把把温景然搂进怀里,说你别哭了。温景然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我没哭。苏宸说你在哭呢。温景然说生日哭不犯法。苏宸笑了,说不犯法。
沈亦辰凑过来蹲到俩人跟前,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照片里苏宸抱着温景然,温景然手搭在苏宸肩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亮得扎眼。沈亦辰问拍得咋样。温景然瞄了一眼,说手抖了,戒指糊了。沈亦辰放大看了看,说还真是,下次再重拍。苏宸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戒指是糊的,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弯的。他说不用下次,这张最好。
那天晚上沈亦辰走了以后,俩人坐阳台上。夜风凉飕飕的,往脸上刮。温景然手凉,苏宸把他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低头哈了口气。温景然问他,你啥时候开始想求婚的?苏宸想了想,说你手术那天。在手术室外面等的那个下午,就想好了。你要是能平安出来,我下半辈子都不让你走了。温景然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说你知道吗苏宸,我以前觉得求婚必须特隆重,得有好多人见证,得铺满花、气球,再放一通烟花。苏宸问现在呢?温景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说现在这样就挺好。就咱们仨。亦辰在旁边拍照。你在这儿。
苏宸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碰了一下,说景然。嗯。以后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写信。温景然鼻子一酸,说每年?苏宸说每年,一直写到写不动那天。温景然又把脸埋回他脖子里,说你对我太好了。苏宸胳膊紧了紧,说对你好应该的,你是我未婚夫。温景然闷声笑了下,说未婚夫,这词儿好别扭。苏宸说那你想让我叫你啥?温景然想了想,说景然,就叫景然。苏宸说好,景然。
那天晚上俩人躺一张床上,窗帘没拉,月亮从窗户照进来,把被子染成银白色的。温景然翻身面朝苏宸,举起右手,月光底下那枚戒指亮晶晶的。他说苏宸,你看它好亮。苏宸说嗯,新的嘛。温景然问你那枚呢?原来的那枚,你还戴不?苏宸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旧戒指,银色的已经有点发乌了,边角磨得毛糙糙的。他把旧戒指套上自己无名指,说戴。两枚戒指并排搁在月光底下,一新一旧,一明一暗,就跟两弯月亮似的——一个满月,一个残月,照的却是同一个人。
温景然忽然说,苏宸你知道吗,你第一次给我戴那枚旧戒指的时候,我没还你。我藏起来了。苏宸愣了一下,藏哪儿了?枕头下面。那时候你天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怕压着戒指,又怕被你发现,每天睡前偷偷塞枕头底下,早上起来再摸出来戴回去。后来你问我要回去,我还你的那枚是别的款式的。但这枚我一直留着。苏宸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声音有点哑,说景然。嗯。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温景然耳朵尖泛了红,嗯了声。啥时候开始的?温景然想了想,说你第一次给我泡咖啡的时候。你说“温景然,你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把我口味记得死死的。苏宸看着他,说景然。嗯。我也差不多。差不多是多久?苏宸想了会儿,说也是你第一次给我泡咖啡。你放了两块糖。我平时不喝糖,但那天我喝了,因为是你泡的。温景然眼眶又红了,说苏宸。嗯。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苏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现在说了,以后还继续说。
第二天早上苏宸睁开眼,温景然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苏宸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见温景然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那件旧T恤,两条腿光着,脚上踩了双毛绒拖鞋。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又把窗户蒸白了。他右腿还是不敢使劲儿,微微抬着,脚尖点在地上借力。苏宸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他肩膀上,说早。温景然没回头,说早,今天吃啥。粥。配啥。苏宸想了下,说咸蛋。家里没有。苏宸说那我去买,你等着就行。
温景然转过身看他,说苏宸,你以前可不会主动说去买东西。苏宸愣了下,是吗?温景然点头,以前都是我买的。苏宸认真想了想,点了下头,说行,以后我买,啥都我买。温景然笑了,说你意思是以后买菜都归你?苏宸说是。温景然说你分得清白菜和青菜不?苏宸卡壳了一秒,说……你教我。温景然把锅铲塞他手里,说你来搅粥,别糊了,我去买咸蛋。让你一个人去,我怕你提一兜皮蛋回来。苏宸不服气,说咸蛋和皮蛋我还能分不清?温景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说上次你把醋当成了酱油,你忘了?苏宸闭了嘴。温景然换了外套拿了钱包,苏宸跟到门口,不太放心地说你腿——温景然打断他,说不疼,而且我走慢点就行了。苏宸想了想,说到超市了给我发个消息,回来在楼下喊我一声,我下去接你。温景然回过头看他一眼,眼神软了软,说好。
他出了门。苏宸站灶台前拿勺子搅粥,米粒在沸水里翻腾,米汤慢慢变得稠乎乎的。他把火调小了点,然后走到窗前往外看。街上人不多,太阳明晃晃的,把整条路照得透亮。过了一会儿温景然从楼道里出来了,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围着上回新买的那条围巾,一瘸一拐往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走。阳光底下那个背影瘦瘦的,但步子还算稳当。
手机震了一下。温景然发来的:「到了。买几个?」苏宸回:「四个。再看看番茄新不新鲜。」那边很快回了:「番茄挺新鲜,老板说今早刚到的。」「买两个。」「好。」
又过了几分钟,苏宸手机又亮了:「买好了,往回走了。」苏宸从窗口望出去,看见温景然提着小袋子从小超市出来,正慢慢往回挪。他拨了电话过去,那头接起来,喂?苏宸说你走到哪儿了。温景然说刚出超市门口。苏宸说别动,我看见你了,我下来接你。他挂了电话,把外套一披就下了楼。
温景然站在小区花坛旁边,围巾让风吹歪了,手里提着那袋东西。苏宸走过去接过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腰。温景然嘴上说不疼,但还是没躲开。苏宸说嗯,我手凉,给你暖暖。温景然说你这手比我还热乎呢。苏宸没接话,只是揽着他慢慢往回走。
粥端上桌,配了咸蛋和番茄炒蛋。苏宸剥了个咸蛋,把蛋黄挑出来搁温景然碗里。温景然说你咋不吃?苏宸说你吃,你生日。温景然说昨天生日,今天又不是。苏宸说那也给你吃。温景然笑了,夹起蛋黄咬了一口,皱了下眉说咸。苏宸说咸蛋不咸叫啥。温景然说不是,这个特别咸。苏宸也尝了口,说确实有点,下回换家买。
俩人面对面喝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白桌布上的碗都照得亮堂堂的。温景然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太阳底下折出一道细细的银光。苏宸看着那道光,心里头忽然变得很安静。他开口叫了声景然。嗯。明年生日想怎么过?温景然嘴里嚼着粥想了想,说还吃火锅。还是咱仨?温景然点头,就咱们仨。苏宸点了下头,心里悄悄把剩下那半句话补完了——红红火火,跟你在一块儿。
他轻轻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