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追杀令
书名:修仙者必须偿还天地亏欠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2710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 第62章 追杀令

周衍第二次下山回来,裤腿上的泥比上次多了一倍。泥巴干了一半,裂出龟壳样的纹路,小腿肚子那一块蹭得最薄,露出底下的布色。他进院子的步子比平时快,落地短了一截,脚掌几乎贴着地面趟过去,像是赶时间又不想让人看出来。沈岁正蹲在药田边上抠草根,周衍走到他跟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片展开来。

纸片上印的字跟异端名录上的一样,但排得挤,顶上一行加粗的"悬赏令",下面是三行小字:"凡擒获异端沈岁并移交青云宗者,赏灵石十万。若有击毙呈报者,赏灵石五万。"底下盖着枚印章,印泥洇开了半圈边,不知道是盖的时候手抖了还是纸张受潮。

周衍把纸片搁在田埂上:"贴在镇口告示栏上的。我揭了一张,旁边还有三张一样的。"

沈岁把锄头搁下,拿起纸片看了看又放回田埂。"什么时候贴的?"

"今天早上。我碰见余三了,他说昨天半夜镇上就来人了,挨着柱子在刷浆糊。"

"余三还说什么?"

"他说告示栏一早就围了不少人,但大半是看热闹的,真正下手的人还没出现。"周衍蹲在畦头,把那张纸片往田埂上又摁了一下,怕风刮走,"他说有一批人是专门冲着悬赏来的,看穿戴像是几个宗门混着的,不是一路的。有人在大路边上互相问路,问青崖观往哪边走。"

沈岁把锄头拿起来继续翻土。这工夫日光已经挪到屋顶正上了,整个院子像扣在蒸笼里,翻出来的土面晒一会儿就发白,底下的湿气噌噌往上冒。"来的人长什么样?"

"余三没说具体。他说有人穿了靛蓝的褂子,有人穿灰的,腰上挂的东西也杂,铁牌木牌都有。不是同一个门派的。"

沈岁翻完两锹土抬头看了看院子。今天又走了一个,昨天那孩子走的时候还在门槛上搁了把野葱,沈岁早上起来看见了,没动它,任它蔫在门槛缝里。现在剩下二十一个人。陈六蹲在东墙根继续清他的硬土,那一片已经清了大半,清出来的碎石子码成一堆,齐整得像人拿尺子比过的。赵四蹲在柴房门口磨他的弯刀,磨一会儿拿拇指试一下刃口,又磨。刘元和吴大蹲在水缸边沿整理草绳,把打结的拆开重新绞。吴二蹲在云螭旁边,手里攥根树枝在地上划字,划完了拿鞋底蹭掉,又划,写了擦擦了写,也不出声。

"那些揭榜的人,什么修为?"沈岁问。

"余三说看不准。但腰上挂铁牌的应该是外务堂的人,脚步沉。还有几个散修看着利索,背着家伙的,弓和刀都有。"

沈岁放下锄头走到院子中央蹲下,从怀里掏出枯木簪握在手里。暗青色的光从簪底渗出来,在热烘烘的空气里铺成一幅半透明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从黑石山到孤云峰之间的地形,几个淡红色的点正从东边往青崖观方向慢慢蹭过来。

"三个。"沈岁蹲在地图前头,"离这儿大概五里。脚步不快,走走停停的,像在认路。"

陈六从东墙根起身过来蹲在地图另一侧:"三个散修?"

"两个散修,一个穿制式靴的。靴底纹路是十字形的,踩过泥地留的印子窄。"沈岁把地图收了,簪子塞回怀里,"十字纹是青云宗外务堂的人。"

院里的二十一个人听了都没吱声。赵四把弯刀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抽出来,来回两趟。陈六蹲在原地看着沈岁:"外务堂的人来了,你怎么办?"

"他进门之前我先念他的账本。念完了他自己决定是进还是退。"

孙二从灶房门口走过来蹲在沈岁旁边,嘴里还嚼着半口馍,腮帮子鼓着说话含混:"要是不怕念账本呢?"

"那他进来之后先看院子里的土。"沈岁说,"看完了会自己蹲下去摸。"

孙二把馍咽了:"万一摸了土还是不退呢?"

沈岁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泥,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搓了一下,泥渣子簌簌往下掉。那意思可能就是没啥好说的了。孙二也不问了,站起来回灶房接着烧水去了。

下午那三个人到了草坡顶上。领头穿灰短褂的腰上别着铁牌,靴底纹路确实是十字形的,他身后跟了两个散修,一个背着弓一个腰后别了把短刀,刀柄缠了黑布条,缠得不太讲究,尾端毛毛糙糙的。三个人站在草坡顶上没往下迈步,从那个高度能把整个院子扫一遍。院里的二十一个人,谁蹲在哪在做什么,一眼全看见。

沈岁蹲在药田边上没站起来。隔着老远他声音传过去,不大但是清楚:"你们是来拿悬赏的?"

领头的灰衣人没回答。他目光在沈岁身上停了一会儿,又越过他肩膀看了看后头那片药田,又看了看水缸旁边那排正低头缠绳子的刘元和吴大。他看的时间不短,像在盘算什么,也可能纯粹就是热得不想动。

"你是沈岁?"

"我是。"

灰衣人站在草坡顶上没动,身后两个散修也没动。三个人在日光底下杵了大概十几息的工夫。沈岁把锄头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门槛内侧站定了。

"你进来之前我先给你看样东西。"沈岁把枯木簪握在手里,暗青色的光铺开成一面薄幕浮在院门口的空气中。灰衣人的债务明细一行一行浮出来,年份、数目、经手人、事由,排得整整齐齐的。字是细瘦的楷体,在光里泛青。

灰衣人仰头看着那面浮在空中的账页。他看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从身侧开始慢慢往里收,指尖攥进了掌心。指节在日光底下微微泛白。他看完最后一行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沈岁脸上。

他开口第一句是:"我欠了多少?"

"七万。灵石。"

他站在草坡顶上又停了一阵。身后背弓的散修也在仰头看账页,看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比较什么东西。别短刀的那人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指头搭在缠布上,没拔刃,就那么握着。

灰衣人从草坡上走下来,在院门口停住了。他没往里迈,在门槛外面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门槛石面上按了一下。石面上有道陈年的凹痕,不知道多少人蹲过那里摸出来的,他指腹蹭着那道凹痕来回捋了一趟,把手缩回去了。

"那七万怎么还?"

沈岁蹲在门槛里侧:"种树。翻土。不杀生。不采掘。不逐利。"

灰衣人蹲在门槛外面没吭声。天热,汗从他鬓角淌下来,他也不擦。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是来拿悬赏的。你让我种树?"

"你种了树回去告诉你上头的人,青崖观的树比悬赏值钱。你上面的人不信,你让他自己来看。"

灰衣人蹲在那儿又安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门槛石面上那道凹痕,又看了看院子里那片翻过的土。那天实在太热了,隔着鞋底都能觉着地面在发烫,他觉得蹲了这么一阵膝盖都在出汗。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转身走了。

身后两个散修跟着转身。背弓的那个走了几步回头朝院子望了一眼,望完了又跟上。三个人沿着来路往东走,背影越缩越小,在灌木丛那边拐个弯不见了。

日光偏到西边去了。沈岁还蹲在门槛内侧,把光幕收了塞回怀里。院子里那些人该蹲哪还蹲哪,赵四靠在水缸边上把弯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三趟,后来干脆不插了横搁在膝盖上。陈六蹲在东墙根把那片清完的硬土最后一块边角用手碾碎铺平了。付叔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搁在旗杆底座上,转身又进了灶房,门口铁锅里水汽顶着盖子噗噗地往外冒。

那碗水搁在旗杆底下没人动,一小截树影慢慢歪过来罩在碗沿上。灶房门口的水汽在暮色里横着飘了一阵,贴着墙根那排新芽的叶尖绕了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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