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卷 复仇边缘
## 第二十六章 沈逸辰的录音笔
苏慕言坐在旧事咖啡馆靠窗的位子,右腿打着石膏,架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石膏裹得严严实实,她老觉得痒,又挠不着,小腿肚那一片像有蚂蚁在爬。她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伸手敲了两下石膏,咚咚的,声音闷闷的。对面墙上的钟指向上午十点,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没喝,也没叫人换,就搁那儿端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靠窗的位子。明明不想看见外面。可她还是坐这儿了,像等着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巷子很窄,两侧老砖墙上爬满了枯藤,叶子上挂了露水,阳光一照亮晶晶的。那盏路灯白天灭着,安静地缩在墙角,像一只合上的眼睛。苏慕言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她养的猫,叫团子,圆脸,不爱搭理人,走之前托给林浩宇了。不知道它晚上睡哪儿,是窝沙发角还是又钻衣柜。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乱,三步一顿。沈逸辰上来了。他右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胸前,左手夹了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桌边,他没客气,直接坐下,把文件袋搁桌面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眼睛肿了。"他说。
"哭的。"
"哭了多久。"
"没算。"
沈逸辰没再追问。他从桌上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去,苏慕言接过来按了按眼皮。纸巾上沾了点睫毛膏的渣,黑乎乎的,她看了一眼,揉成团扔桌上。
"怎么了。"她问。
沈逸辰沉默了两秒。"林远山死了。"
苏慕言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她没动,甚至没转头看他。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手背上,白花花的,可她感觉不到温度。脑子里浮起来的画面是老宅子那棵槐树,树冠浓得遮天,夏天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林远山坐在树底下,老花镜滑到鼻尖,问她能不能叫一声外公。
"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看守所。说是心脏病发作,等医生到人已经没了。"
苏慕言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咖啡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桌面上,深褐色的,像泪渍。她盯着那几滴咖啡,没擦。
"你难过吗。"沈逸辰问。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真的想了。"不知道。他害死我妈,我应该恨他。但他又是我妈的爸。他死之前让我叫他外公,我叫了。就一声。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沈逸辰没接话。他伸手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支录音笔,银色细长,看着像钢笔。笔身上贴了张标签,字迹潦草,明显赶着写的——"林远山遗言"。
"他死之前录的。托人带出来,指定给你。"
苏慕言接过来。笔身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有道划痕,估计摔过。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拇指在播放键上停了一下,按下去。
林远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像说话的力气不够了,字与字之间拖着细细的气音。但语气出奇地平和,像在念一封早就写好的信。
"慕言,我是外公。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外公这辈子做的坏事太多,死了是应该的。
第一,你妈的死,是我的错。毒是我下的。我不想她嫁给陆景洪,我怕她后半辈子受苦。我以为死了就不苦了。可我错了。她死了,更苦的是你。慕言,对不起。
第二,你养母的病,是我让林深下的毒。因为我想让你来找我。我想见你一面,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想听你叫声外公。慕言,对不起。
第三,林晓那孩子,他不是坏人。卖过毒,但退了。他爱何晴,何晴也爱他。你别恨他。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第四,陆霆渊。他打你是不对,但他爱你,是真的。别离开他。他身边除了你,没别人了。
慕言,外公走了。别来祭我,别烧纸,别扫墓。我不配。
你替外公活着。也替妈妈活着。"
录音停了。扬声器里只剩沙沙的底噪,像风吹过老旧的磁带。
苏慕言握着录音笔,胳膊开始抖。先是手抖,后来整条胳膊都在抖,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桌面上,和之前溅出来的咖啡渍混在一起。她没有出声,但呼吸乱得厉害,吸气像抽筋似的,断断续续。
沈逸辰没说话。他伸出左手,覆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松地握着。掌心干热,指腹有薄茧,是弹琴磨出来的。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鼻尖也红。她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声音很大,她自己听着有点难为情,但也没管。
"哥。"
"嗯。"
"你眼睛也红的。"
"没哭。"
"骗人。红的。"
沈逸辰嘴角动了动。"有一点。能忍。"
苏慕言又擤了一把鼻涕。"你恨他吗。"
沈逸辰沉默了一会儿。"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人死了。恨没地方搁。"
苏慕言把录音笔揣进外套口袋。口袋很深,笔滑到底,贴着大腿,硌得慌。
"你打算怎么办。"沈逸辰问她。
"回去。"
"回哪儿。"
"别墅。回陆霆渊那儿。"
沈逸辰看着她的眼睛,没说什么你确定不确定这种话。他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用。"
"你腿这样怎么走。"
苏慕言撑着桌子站起来。右腿完全不能承重,她扶着椅背,单腿蹦了两下,喘了口气才站稳。"一步一步挪呗。又没多远。"
沈逸辰看了她半天。"随你。"
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蹦。动作慢得让人着急,每次落地石膏都磕在地板上,咚一声闷响。她跳了五步就出汗了,后背的T恤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兜头浇下来,晃得她眯起眼。
巷子不长,五十来米。尽头还是那盏路灯,白天灭着,像一只合上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蹦。
蹦到第十几步,小腿肚子开始抽筋。石膏里痒得更厉害了,可她挠不着,又不敢停下来。她咬着牙数步子,一二三,喘一口气,四五六,再喘一口。额头上的汗淌进眼角,蜇得生疼。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的,重的,像拉风箱。但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更响——"你能回去。你能。"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的瞬间她没看清人脸,只看见一道影子冲过来,胳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太大,她差点没站稳。
"苏慕言——"
陆霆渊的声音是抖的。胳膊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夏天的,他头发里全是汗,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皮肤。
她拍了拍他的背,像拍一只受惊的大狗。"我回来了。"
他没说话。胳膊收得更紧了,勒得她肋骨疼。
"撒手。"她说,"勒死了。"
他松了一点,但没全松。
"你哭什么。"苏慕言说。
"谁哭了。"
"你眼泪滴我脖子里了。热的。"
陆霆渊把脸抬起来,眼眶确实红着,泪痕还没干。他大概觉得丢人,偏过头去不看她。
苏慕言没笑他。她抬手抹了一把他的脸,手心里湿漉漉的。"好了。回家。"
陆霆渊把她抱起来塞进副驾驶。他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车,先伸手把她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又把她乱糟糟的头发从卡扣里拨出来,才点火。
车开上路,苏慕言靠着车窗看外面。阳光照在柏油路上泛着白光,建筑一栋接一栋往后倒。她看见医院那栋楼了,就是养母住过的那家。还看见陆氏集团的大厦,玻璃外墙反光刺眼。然后是城南老城区,灰扑扑的矮楼之间夹着那栋老宅子的屋顶——槐树的枝丫从院墙里伸出来,叶子被风翻着,绿白绿白的。
车停在别墅门口。陆霆渊又把她抱出来,她搂着他脖子,脸贴着他胸口。心跳咚咚的,又快又响。
"你心跳好快。"
"废话。"他鼻音很重。
她笑了。
他把她抱上楼放床上,枕头塞好,被子搭在腿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就是看着。苏慕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把。
"看什么看。"
"看看你。"
"我又没少块肉。"
"腿。"
"腿没少。就是打石膏了。"
陆霆渊低头摸了摸石膏,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跟之前苏慕言自己敲的位置一模一样。"疼吗。"
"痒。"
"痒?"
"里头痒。挠不着。你帮我拿根筷子来。"
陆霆渊愣了愣,去厨房拿了根长竹筷回来。苏慕言把筷子从石膏缝里塞进去,小心地捅了两下,表情从痛苦变成享受,发出一声长叹。"活过来了。"
陆霆渊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把筷子抽出来放床头柜上。
"林远山的录音你听了吗。"他问。
"听了。"
"说了什么。"
苏慕言把录音内容给他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一句"别离开他"的时候,陆霆渊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又有点泛红。但他没哭。
"苏慕言。"他说。
"嗯。"
"你——"
"我不会走。"她截住他的话,"除非你赶我。"
"我不赶。"
"那就行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不知谁开了收音机,飘上来一段老歌,听不清词,只有旋律顺着楼梯爬上来。窗外喷泉还在转,水珠在太阳底下碎成一片亮晶晶的。
手机震了一下。苏慕言拿起来看,陌生号码。她点开,里面就一句话。
"林远山不是心脏病发作。他是被杀的。凶手还在外面。"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陆霆渊。他接过去,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苏慕言把手机拿回来,翻到那个号码详情,看了两眼,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她把屏幕怼到他面前。发送号码是——她自己的号。
陆霆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无奈。"你自己发的?"
"嗯。我试一下自己。"
"试什么。"
"试我会不会怕。试我会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试我会不会告诉你。"
陆霆渊看着她,没说话。
"结果呢。"他问。
"结果我怕了。但我没一个人跑。我告诉你了。"
陆霆渊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长大了。"
她在他胸口闷闷地笑。
手机又震了。又一条陌生消息。这回发来一张照片——周助理。四十多岁,黑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下面一行字:
"这个人一直在骗你们。从第一天起。"
苏慕言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她想起周助理说的那些话,陈屿跳楼那天他在后面看着,苏远山的车祸是他拿钱做的,他后悔了十五年,来陆氏是为了赎罪。每一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说他杀了他父亲。他看着陈屿跳下去。他把这些事摊开了告诉她,她居然信了他是来赎罪的。
"周助理。"她开口,声音发紧。
陆霆渊接过去看,沉默了几秒。他没说"别怕"这种话。他只是拿起自己手机,拨了个号。
"沈逸辰,来一趟。周助理可能有问题。"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慕言。"沈逸辰到之前,别出去。"
"我腿这样也出不去。"
"那也别蹦。"
苏慕言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喷泉还在转,水珠亮晶晶的。她没觉得怕。就是心口那块有点沉。
十分钟后沈逸辰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又拎了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不对。不是怒,不是急,是冷,冷到苏慕言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后背发凉。
"怎么了哥。"
沈逸辰把文件袋放床上,抽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穿灰中山装,站在一栋楼前面。楼门口挂的牌子苏慕言认识——林远山的研究所。
"陈建国。林远山的合伙人。这种东西的发明人之一。林远山一死,他是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人了。他在找你,因为你手里的证据能让他坐牢。他要毁掉证据。用什么方法都行。"
苏慕言翻着照片,手指微凉。"他在哪。"
"不知道。但他给你寄了封信。"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几行打印体,工整得像机器打的。
"苏慕言:
林远山是我杀的。他要把罪全扛了,他不配。那些事是我们一起干的。他死了我活着,不公平。
你手里的证据能让我坐牢。你打算怎么办。交给警察,还是留着。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找到你。你活着我就危险。你死了我就安全。
陈建国"
苏慕言看完,把纸放下来。她没发抖,也没掉泪。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林远山录音里说过,"她是我最好的学生"。
"我要去找他。"她说。
"找陈建国?"陆霆渊问。
"嗯。不是为了证据。是为了我妈的事。陈建国认识她,也许知道些别的。林远山不肯说的那些。"
陆霆渊看了她两秒。"我陪你去。"
"我也去。"沈逸辰说。
苏慕言看了看沈逸辰缠着绷带的右手,想说你的手,但话到嘴边改了口。"谢了哥。"
"少来这套。"
苏慕言拿起手机拨周助理的号。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叔,帮我查个人。陈建国,林远山以前的合伙人。看看他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苏小姐,陈建国昨天入境了。住希尔顿,顶层总统套房。"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三个人对视一眼。陆霆渊率先站起来。"走。"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到希尔顿门口,陆霆渊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带着苏慕言和沈逸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陆霆渊,明显认出他了,又看见他身边打着石膏的苏慕言和挂绷带的沈逸辰,表情变了好几变。
"陆先生,顶层总统套房有客人包了,他不让任何人上去——"
"我是他律师介绍来的。姓陆,陆氏集团。你可以电话确认。"
小姑娘犹豫了两秒,还是拿了张房卡递过来。"我通知陈先生一声。"
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跳得慢吞吞的。苏慕言手心有点潮,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陆霆渊伸手过来握住她,什么也没说。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电梯门开。走廊铺深红地毯,墙上有油画,头顶水晶灯亮得晃眼。尽头双开木门,门没锁,虚掩着。陆霆渊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黑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侧身让开。"陈先生等你们。"
房间大得离谱。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把地板照得发白。深色实木家具,桌上白瓷花瓶里插着新鲜百合,香味淡淡的。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穿深蓝睡袍,头发半湿地搭在额前,端了杯红酒。表情很平,看不出喜怒。
"坐。"
苏慕言坐下来。陆霆渊站她身后,沈逸辰靠门口。苏慕言后背绷直,但呼吸还算稳。
"陈建国。"
"嗯。"
"林远山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他要把罪全揽自己身上。他不配。"
"你配?"
陈建国笑了一声。那笑不长,从喉间滑出来,像含了块黄连,苦得他自己皱了一下眉。"不配。所以我来了。"
"找我干什么。"
"杀你。"
苏慕言的手指抠进沙发垫子的接缝里。"你杀不了我。"
"为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
陈建国扫了一眼她身后和门口,又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像你妈。"他说。语气忽然变了,像从一个频道切到另一个。"眼睛像。鼻子像。说话那个劲儿也像。"
苏慕言的睫毛颤了一下。"你认识她。"
"她是我学生。最好的那个。她不该嫁给陆景洪,不该爱上那种人——"
"她最后那段时间什么样。"苏慕言打断他。
陈建国顿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远处某个点上。
"很安静。每天坐窗前面看书,不怎么说话。就一次,她跟我说——'陈老师,我不后悔。就是舍不得我女儿。'"
苏慕言没接话。她的喉咙堵得厉害,嘴张开一条缝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她照片你有吗。"
"有。但不会给你。"陈建国看着她,"你手里的证据能让我坐牢。你打算怎么办。"
苏慕言低下头想了五六秒。然后她站起来——单腿站起来,左手扶着沙发背,右手攥着石膏上缘——看着他的眼睛。
"交给警察。"
陈建国又笑了。这回不是苦的,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你不会的。我是你妈的老师,她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妈不在了。"
"她在你心里。你知道她怎么选。"
苏慕言沉默了三秒。"你说得对。她在我心里。她希望我做个好人,一个不包庇杀人犯的人。"
陈建国的笑容消失了。
苏慕言往前挪了半步,腿使不上力,但她把重心压在那半只脚上,没倒。"陈建国,你被捕了。"
门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穿制服的警察,三个,领头的出示了证件。陈建国看着那些警察,又看看苏慕言。表情很淡,像湖面封了冻。
"苏慕言。"
"嗯。"
"你比你妈强。"
"我知道。"
陈建国被带走了。职业装女人跟着出去,门关上。房间里一下子空了,大得不像话。苏慕言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软了一下,陆霆渊从后面托住她胳膊。
"脸白的。"他说。
"有一点。"
"什么叫有一点。"
"就一点。能忍。"
陆霆渊没再说话,把她摁进沙发里,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苏慕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落地窗外的阳光晒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轻声细语的,像穿过很长的走廊传过来——"慕言,做得对。"
她没睁眼。但嘴动了动,无声的,"妈。"
三个人从酒店出来,上了车。阳光把车顶晒得烫手,陆霆渊点火开空调,冷风呼地吹出来,苏慕言眯了一下眼。
"陆霆渊。"
"嗯。"
"你说她真会为我骄傲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男人。我说了算。"
苏慕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扭头看窗外,嘴角没压住。
车开回别墅。又把她抱上去放床上。这回她没让陆霆渊走,拉着他的手指头不放。他就在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让她枕着肩膀。两个人就这么歪着,谁也没说话。楼下收音机还开着,换了一首曲子,调子很慢,像有人在慢慢翻书。
苏慕言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知道。但醒过来的时候天还亮着,陆霆渊没动,她也还枕着他肩膀。床头柜上多了杯水,杯壁凝了水珠,估计放了有一会儿了。
她伸手拿水,从陆霆渊怀里挣出来一点。他醒了,低头看她。
"喝口水。"
"嗯。"
她喝了两口,又放回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一条新消息。陌生号。
"陆霆渊,你以为赢了?真正的人在身边。你猜是谁。"
紧接着又一条。同一个号,发了张照片。周助理。
"你以为他是来赎罪的?苏远山他杀的。陈屿他亲眼看着跳的。林远山的死也跟他有关。下一个是谁?"
苏慕言把手机递给陆霆渊。他接过去看了,没说话。但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了白。
两个人坐在床上,窗外阳光还是很好,白花花的,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喷泉的水声从楼下传上来,哗啦哗啦的,循环往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慕言伸手把手机拿回来,搁在枕头边上。然后她转头看着陆霆渊。
"先别动他。"她说。
"嗯。"
"等他自己露。"
陆霆渊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
窗外一只鸟叫了两声,停了。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