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童年的伤疤
书名:強制契约:错爱沉沦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7082字 发布时间:2026-09-06

# 第三卷 复仇边缘

## 第二十七章 童年的伤疤

苏慕言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的录音笔还发着烫。银色的外壳握久了,沾了手汗,滑腻腻的。林远山那句话卡在她脑子里——“慕言,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她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越想越不对。什么叫最大的敌人是我自己?我又没拿刀捅谁。

陆霆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台灯压得很低,光只够照亮桌面上那几页纸,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助理的资料被他翻得卷了边,边角都起了毛。每一页都有红笔画的线,每一段旁边都有问号。但翻完最后一页,他还是那个表情——眉头拧着,没什么进展。

“找到了吗?”苏慕言问。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丢,声音不大,但纸页散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的履历太干净了。”

苏慕言走过去,拉出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她也翻了一遍。周远,四十五岁,名牌大学毕业,在陆氏工作了十五年,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这种干净,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她以前看过一个新闻,说连环杀手往往都是邻居眼里最普通的人。

“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五年。我爸招进来的。我爸死后他就留下来了。”

“你信任他吗?”

陆霆渊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又拧上,来回弄了两遍。“信任过。现在不信任了。”

苏慕言放下文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喷泉还在喷水,但这个点了,喷泉的灯没开,水柱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美感。铁门关着,格栅的影子拖在草坪上,拉得老长。她盯着那些格栅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爸为什么要招他进来?”

陆霆渊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不知道。我没问过。”

“你应该问的。”

“他现在死了。问不了了。”

话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嘴。苏慕言看得出他后悔了,那句话说得太冲。但她没计较。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那就问他活着的人。”

陆霆渊抬头看她。“谁?”

“林晚棠。她认识你爸。也许她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苏慕言跟在他身后上楼,她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走路一颠一颠的,楼梯走得格外慢。陆霆渊走到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催,就那么等着。等她跟上来,他才继续走。

林晚棠的门虚掩着。陆霆渊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林晚棠坐在窗前的藤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书的封皮朝上,苏慕言瞄了一眼,是本讲花木栽培的旧书,书页都泛黄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像是被人拿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她抬起头,看见是他们,笑了笑。

“怎么了?”

“妈,您认识周远吗?”

林晚棠的笑容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周远?”

“嗯。我爸招进来的那个助理。在陆氏干了十五年。”

林晚棠没说话。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偏过头去看窗外。花园里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混在一起,说实话有点俗气,但老人家喜欢。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苏慕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认识。”她说,声音很轻。“他是你爸的司机。”

陆霆渊整个人愣了一下。“司机?”

“嗯。你爸出车祸之前,他是他的专职司机。你爸死后,他就不开车了。去了陆氏,做了行政助理。”

苏慕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笔壳硌得掌心发疼。“陆景洪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周远干的。”

林晚棠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亲口告诉我的。”苏慕言说。“他说陆景洪给了他五百万,让他制造一场车祸。他拿了钱,也办了事。”

林晚棠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涌上来了,没有预兆,像水龙头被人猛地拧开。她没抬手去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的皱纹里。“所以……你爸是他杀的?”

“嗯。”

林晚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很明显的抖,连带着膝盖上那本书都在微微颤动。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哭和没哭的样子差不多。

“妈。”陆霆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林晚棠说,她甚至笑了一下。那个笑苏慕言看得很清楚,嘴角往上提,眼睛弯了弯,但眼泪还在流。“我就是没想到。他这些年常来看我,每次来都带花。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康乃馨,有一回还带了一把野花,说是路边摘的。他说,林姐,您好好养病,陆总会来接您的。我等了二十六年,等来的,是杀他的人。”

这话说得苏慕言鼻头一酸,但她忍住了。她感觉自己最近哭得太多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

“你们去吧。”林晚棠终于抬手抹了一把脸,“找到他,问清楚。别让我白等这些年。”

陆霆渊站起来,点了点头。他转身出了房间,苏慕言跟出去,顺手带上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格外响。

回到书房,陆霆渊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昨天开始电话就打不通了。我去过他租的房子,没人。”

苏慕言靠着门框站着,右腿有点发酸,她把重心换到左腿上。“他会来找我的。”

陆霆渊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销毁证据。那些录音、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都在我手里。他不会就这么跑了。”

陆霆渊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了她好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打着石膏的腿上,又移回她脸上。“你不怕?”

“怕什么?他还能把我怎么着?我已经这样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腿,自嘲地笑了一下。“再说你不是在吗。”

陆霆渊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苏慕言一个人在客厅坐着。陆霆渊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沈逸辰早早上楼睡了。何晴回了自己家。整个别墅安静得只剩喷泉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听久了反而觉得吵。

她坐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把手指搁在琴键上。那首《晚安》她已经弹熟了,手指自己就知道该按哪儿。哆,唻,咪——声音飘出去,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被墙壁弹回来,听着有点冷清。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陆霆渊的——陆霆渊走路的声音她认得,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稳。这个脚步声比较轻,带着点犹豫,像是走一步停一下。

苏慕言没回头。“周助理。”

脚步声停了。停顿了大概五六秒,然后继续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苏小姐。”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人。

苏慕言把双手从琴键上抬起来,转过身。周远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衣摆有点皱,像是压箱底翻出来的。头发倒是梳得整齐,一丝不乱。但他的手在抖,两只手都插在风衣口袋里,可袖口那儿能看到手指在动。

“你来杀我?”苏慕言问。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问得这么平静,可能是太累了,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远摇了摇头。“不是。我来道歉。”

苏慕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道歉?”

“对。对不起杀了你父亲。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多年。对不起白吃了陆家这么多年的饭。”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盯着钢琴腿旁边的一小块地板。那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苏慕言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做?”

周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面对着窗外。月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看了好一会儿喷泉,那喷泉白天看还行,晚上没了灯,就是几根黑乎乎的水柱子,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我儿子。”他终于说。

“你儿子?”

“嗯。他叫周念,今年二十五了。他得了那种病,就是你妈妈当年也得过的那种。需要你的血才能活。”

苏慕言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手臂上那些针眼,想起林婉晴留下的那些药瓶,想起这些年每个月准时去医院报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远的肩膀塌了下去。“我不敢。我怕你不答应。我怕你恨我。我怕你知道了以后见死不救。”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慕言以为自己问了个没答案的问题。“因为来不及了。医生说他就这几天的事了。”

苏慕言从椅子上站起来,右腿吃不住力,晃了一下,赶紧扶住钢琴边沿。“他在哪个医院?”

周远转过身,脸上全是泪。他哭得没声音,就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整张脸湿漉漉的。“市三院。血液科。”

“带我去。”

周远愣在那里。“苏小姐——”

“我说带我去。你儿子要死了,你站在这儿哭有什么用?”

她这话说得有点凶,凶到周远被呛得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门口走。

苏慕言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陆霆渊的书房门关着,里面透出一线光。她犹豫了一秒,没喊他。

坐进车里,周远发动引擎。苏慕言系好安全带,从车窗看出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这车是周远的,一辆老款黑色大众,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皮革座椅捂久了的那种闷味儿。

“你儿子叫什么来着?”

“周念。思念的念。”

“名字谁起的?”

“他妈妈。”周远说完这三个字,顿了顿。“她死了。死之前起的。她说,周远,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儿子。”

苏慕言别过脸去看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闪过,树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黄绿色,这个季节了,还没落干净。

“她怎么死的?”

周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发白。“车祸。我开的车。那天喝了酒,她坐副驾。我没事,她没了。”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慕言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最后她只说了句:“那你这些年够难受的。”

周远没接话。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市三院门口。夜里医院大楼亮着稀稀拉拉的灯,急诊那块的灯最亮,白惨惨的。两人下了车,进大厅,上楼。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那种频率让苏慕言后槽牙发酸。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半掩着。周远推开门,苏慕言跟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了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一只掉漆的牡丹花。床上躺着个年轻人,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嘴唇是紫的,脸色白得跟被漂过一样。身上接着好几根管子,从被子下面延伸出来,接到旁边一台机器上,机器嘀嘀地响,响得很规律。

苏慕言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很硬,硌得她不舒服。她握住周念的手,那手冰凉,骨节突出,瘦得像一把柴火。

“周念。”她尽量把声音放轻,“我是苏慕言。你爸爸的朋友。我来救你了。”

周念的手指动了一下。就一下,像被电流轻轻打了一下似的。

苏慕言转头看向周远。“他什么血型?”

“RH阴性AB型。跟你一样。”

苏慕言点点头,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肘窝处那些针眼在病房的日光灯下特别明显,新旧的叠在一起,皮肤那一块颜色都比别处深。

“叫医生来,抽我的。”

周远没动。他站在门口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僵着。“苏小姐……陆总当年给我那五百万,让我杀了他自己。我当时想,有钱了,念念的病就有希望了。我拿一条命换我儿子的命。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

苏慕言看着他。她说:“这些话留着以后说。先叫医生。”

周远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冲出了病房。

医生来得很快,抽血,配型。等待的那段时间苏慕言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椅面冰凉,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背上有一小块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走廊对面墙上贴着健康宣传海报,一个笑得很假的卡通人物举着体检报告。

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医生出来说配型成功。

苏慕言躺在病房旁边的小操作间里,看着暗红色的血从自己手臂流进透明的管子,再汇入血袋。那血的颜色在灯光下有点发黑,像放了半天的红糖水。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林婉晴把她推到一边,自己挡了那一枪。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命换命。现在她躺在这儿,胳膊上插着针,血往外淌,好像懂了一点。

四百毫升。医生拔了针,棉签按上去的时候有点疼。苏慕言自己按住棉签,坐起来,手臂有点发软。

“够了。”医生说,“病人输血后需要观察,如果情况稳定,应该能醒过来。”

苏慕言走出操作间,周远还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看见她出来,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合上。

“你起来。”苏慕言说。她是指他别靠着墙了,站直。

周远站直了。

“你杀了陆景洪,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不原谅你。”苏慕言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意外,声音居然没抖。“但我也不会让你去坐牢。”

周远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忍住,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你儿子刚活过来,他不能没有爸。我五岁就没有爸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苏慕言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嗓子眼发紧,她咳了一声把它压下去。“周念不该再吃一遍这个苦。”

周远没说话。他整个人慢慢往下滑,膝盖碰到地面,又跪了一次。这次他没说什么对不起,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苏慕言没扶他。她自己走路都费劲,也没那个力气去拽一个成年男人。她从他旁边走过去,慢慢挪向电梯口。

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苏慕言按了电梯,等门开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右腿已经酸得不行了,石膏的边缘磨着脚踝,生疼。

出了医院大门,月光洒下来,凉得人一激灵。她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出门急,外套都没穿。

陆霆渊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兜。他看见她出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你怎么来了?”苏慕言问。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也不进去?”

“你不需要我进去。”他说。“这种事儿你得自己做决定。”

苏慕言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她走过去,没抱他,就站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医院门口消毒水和落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吧,回家。”陆霆渊说。

他拉开副驾的门,苏慕言坐进去。车里的暖气开着,她一进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后背陷进座椅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车开了半路,苏慕言忽然说:“我让周念搬来别墅住。”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好。”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你想做的事儿,总有你的道理。”

苏慕言闭着眼睛笑了。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完发现自己脸上湿了,手背一擦,是眼泪。

第二天下午,苏慕言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远发的。头几条是文字,后几条是语音。她懒得点开听,文字大致扫了一遍——周念醒了,周念喝了粥,周念问她在哪儿。最后一条写着:他说他想见你。

苏慕言回了个“下午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又躺了几分钟。窗外的太阳白晃晃的,窗帘没拉严,一条光带横在床上,正好打在她脸上,热乎乎的,有点烦。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陆霆渊已经去公司了。何晴在厨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苏慕言自己开车去的医院。右腿还打着石膏,刹车油门全靠左脚,开得小心翼翼,后视镜里能看到后面的车嫌她慢,换道超了过去。她也不急。

到了病房门口,她推门进去。周念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从紫色变成了淡粉。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白粥。看见她进来,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苏慕言愣了一下。怎么说呢,他眉眼之间有种很干净的东西,和他爸周远完全不一样。

“姐。”他说。

苏慕言走过去坐下,床垫还是那么硬。“谁让你叫我姐的?”

“我爸说的。他说你救了我的命,让我记着。”周念把搪瓷缸子放到床头柜上。“他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像他女儿一样。他说他想叫你女儿,但不敢。”

苏慕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因为弹琴不能留。“那你呢?你想叫什么?”

周念想了想。“姐姐吧。我有姐姐了,挺好的。”

苏慕言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她假装揉眼睛给带过去了。“行,弟弟。你好好喝粥,明天我接你出院。我那地方房间多,给你腾一间。”

周念愣在那儿。“姐,你认真的?”

“我像开玩笑吗?”

周念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搪瓷缸子里剩下的粥,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像。但是挺好的。”

从医院出来,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苏慕言眯着眼睛往停车场走,走了没几步,看见陆霆渊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了两杯咖啡。

“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你这顺路从公司到这儿,得拐好几个弯吧。”

陆霆渊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猜对了。绕了点路。”

苏慕言接过咖啡,热乎乎的,纸杯壁烫手。她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下眉。“没放糖?”

“忘了。”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爱喝什么记住?”

陆霆渊想了想。“下次吧。”

苏慕言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晚上吃完饭,苏慕言又坐到了钢琴前面。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吃完饭就练会儿琴,手指动一动,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没那么吵了。

哆,唻,咪——她刚弹了几个音,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没回头。

沈逸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右手还吊着绷带,绷带雪白雪白的,上面画了一只圆珠笔的小乌龟,何晴画的,说让他别太闷。他把左手搁在琴键上,食指按下了一个音。

“你教我。”他说。

“行。从哆开始,跟我按。”

苏慕言握着他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带。沈逸辰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很硬,按琴键的时候力道不均匀,有的音重得像砸,有的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不耐烦,一遍一遍地来。

“姐。”

“嗯?”

“周念要搬进来?”

“对。住二楼那间空房。”

沈逸辰的手指停了一下,按住了嗦键没松开,琴发出一个持续的长音。“你对他爸那样,对他倒好。”

苏慕言把他的手指从琴键上拿开,那个长音终于断了。“他爸是他爸,他是他。再说了,他叫我一声姐,我不能白让他叫。”

沈逸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得对。就像你说的,他只有你了。”

苏慕言转头看他。他侧脸绷着,嘴角抿得很紧,但眼神是认真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转回去盯着琴键。“行了行了,练你的琴。发,按这儿。”

沈逸辰把那七个音磕磕绊绊地弹完了一遍,然后自己又弹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稳了些,至少能听出旋律轮廓了。他弹完了,转过头冲苏慕言咧嘴笑了一下。

“姐。”

“嗯?”

“没事。就叫叫你。”

苏慕言没应。她只是握了握他的左手,然后松开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线银白,落在钢琴的黑漆盖板上。喷泉还在运转,水声咕噜咕噜的,跟钢琴的音混在一起,居然不怎么难听。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慕言掏出来看了一眼。周远发的:念念睡了,他说姐姐明天一定得来。

苏慕言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她重新把手指搭上琴键,接着刚才的调子弹了下去。

哆,唻,咪,发,嗦,啦,西。

七个音,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但好歹在往前走。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声音沙沙的,混着喷泉的水声和琴声,乱七八糟掺在一起,愣是听出了一点热闹的意思。

(第二十七章完)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