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断指
书名:金主爸爸是我的前世仇人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981字 发布时间:2026-08-31

第三十一章 断指

沈止渊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走廊里的灯跟外面的光交界的地方,他停了一步。左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掌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一道疤。

傅燕绥的车停在大门正对面,没熄火。车窗落了一半,沈止渊隔着三米看见他在打电话,嘴唇动得很快,没出声的那种。看见沈止渊出来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没有一句收尾的话。

沈止渊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带上门。车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车内安静了一瞬。

"东西都带了?"

"没什么好带的。"

傅燕绥没接话。打灯,挂挡,车子从医院门口拐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堵。前面一条长龙,刹车灯一片一片地亮。傅燕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饿不饿?"

"不饿。"

"家里有吃的,冰箱里昨天让人填满了。"

沈止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偏头看着窗外,路边一家烧烤摊的烟飘上来,路灯把那片烟照得发黄。他看了几秒,把脸转回来。

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傅燕绥把车停进车库,没有马上熄火,手指搭在钥匙上停了一会儿。沈止渊先下了车,走得不快不慢,推开客厅门的时候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条的亮痕。他在客厅中间站住,背对着门口,没有坐。

傅燕绥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鞋底在垫子上蹭了两下,像是给自己找个缓冲。他伸手把过道的灯按亮了,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客厅这半边还是暗的。

"你说的条件是什么?"沈止渊转过身来。

傅燕绥把外套脱了搭在玄关柜上,动作很慢。"找出下毒的人,告诉我他是谁。你查到了,我就继续拍第四场。"

"如果查不到呢?"

"那我就不拍了。你找别人演萧昀。"

沈止渊走到沙发边上坐下,身体往后一靠。沙发垫子陷下去一点,他在那个凹陷里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查了?"

傅燕绥没马上回答。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大概是不饿,他又把冰箱门关上了。倒了杯水,端着走回客厅,把杯子放在沈止渊面前的茶几上。放下去的时候杯底磕了一下玻璃桌面,声音不大,清脆。

"已经有线索了。霍家的人。下毒那个,你住院前一天走的,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在医院的时候一直在查。"

"查到了才告诉我?"

傅燕绥沉默了两秒。

"查到了才告诉你。"

沈止渊把那杯水端起来。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没有喝,举在嘴边停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你确认的只是跑掉的那个人。背后的人呢?"

"还在查。"

"什么时候能查到?"

"不确定。"

"那第四场戏只能等着了。"

傅燕绥没再接这句话。他转身往书房走,步子不快,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门没关。沈止渊在客厅里坐着,听见里面书桌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然后是翻纸的哗啦声,脆而快,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傅燕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沓文件,灯光把纸张边缘照得发白。他没抬头,但知道沈止渊在门口。

"手里那些是什么?"

"霍家那边的资金流水。"

"你看得懂?"

"我公司的人在看。我看结论。"

"看到什么结论了?"

傅燕绥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住其中一行,把文件转了半圈朝向门口。沈止渊走近两步,弯腰看了一眼。打印的金额和时间,旁边标注了一家公司全称,括号里两个字。他没看全,但记住了那两个字,像是个缩写。

"这个公司是霍家的?"

"代持。注册人是霍家一个远房亲戚。"

"多远?"

"三代以外。"

"那你怎么确定这是霍家的?"

"资金转出之后又进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去年年底注销的。注销前最后一笔转出金额——"傅燕绥顿了一下,"和你住院前一天霍家那边一个人出境的机票钱,数对得上。那笔钱在中间一个账户里停了不到四个小时,然后被拆成三笔转走了。拆完那个账户就销了。"

沈止渊把视线从纸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你查得挺细。"

"不细的话你还会继续中毒。"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把所有人都确认完。证据交给警方。"

"那个出境的呢?"

"人已经不在国内了。警方会发函。"

沈止渊没接话。他退了一步,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这次他没靠进靠背里,而是坐在沙发边缘,手肘撑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他才说话,声音低了一点:"第四场戏,明天开拍。"

傅燕绥从书房走出来,空着手。他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你说。"

"拍完第四场戏之后,你会公开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查到的线索,你怀疑霍家,你派人查过他们的资金流水。你都要说出来。"

"你要我把还没确认的事公开说出去?"

"你不用确认。你只需要说你已经查到这个方向了。"

"你在逼我公开和霍家对立。"

傅燕绥站在客厅和过道的交界处,光线只照到他半边脸。他偏了一下头,像是这个姿势能让他想得更清楚一点。

"是你自己选的。"沈止渊说,"你要留下我,就要做好准备对付你身后的那些人。"

傅燕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沈止渊一会儿——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看得太久了一点。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把水壶重新烧上了。水烧开的时候蒸汽冲上来,壶盖哒哒哒地响了一阵。

他背对着客厅说了一句:"第四场戏,明天上午。"

那壶水烧开了,他没泡任何东西,又把火关了。

沈止渊坐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把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布景重新搭好了。石阶、矮桌、灰布,道具刀。武行替身已经就位,年轻的面孔,没有戴兜帽,表情平静。他右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指腹贴着灰布。指甲剪得很短,短到能看到指甲下面的肉色。

沈止渊坐在石阶上,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手掌不大,骨节分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拇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痕,是之前拍某场戏的时候道具刀划的,早就不疼了,但那条线一直没褪干净。他下意识地把拇指弯进掌心里。

"准备好了吗?"傅燕绥站在监视器后面,隔着几步远。

"准备好了。"

"开始吧。"

导演喊了开始。武行替身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悬在桌面正上方大约一掌的距离。沈止渊坐在石阶上没有动,呼吸很浅。替身等了一拍,刀落下去。血浆包在刀尖碰到布面之前炸开——不算大的一声,"噗"一下,红色溅在灰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沈止渊的视线追着那片红色扩散的边界,看着它慢慢渗透进布的纹理里。

"过了。"导演从监视器后面伸出头来。

沈止渊没站起来。他坐在石阶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片暗红色的湿痕。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布料边缘,指尖沾到一点模拟血浆。凉的,像没有干透的水彩颜料。他把手指收回来,没擦,就那么举着看了一会儿,等血浆在指腹上慢慢变干。干到一半的时候黏黏的,像伤口快要结痂之前那种感觉。

傅燕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不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是蹲下来,石阶侧面的高度让他比沈止渊坐的位置矮了一点。他看了一眼沈止渊指尖上那点红色。

"你在做什么?"

"在想如果是真的血,它是不是这个温度。"

"你在片场待了三天,已经碰过很多次血浆了。"

"但那不是别人的血。"沈止渊把目光从指尖抬起来,落在傅燕绥脸上,很快又移开了。"刚才那一下,如果刀真的落下去,那只手会断。血会是热的。"

傅燕绥没接话。他蹲在那里安静了几秒钟,视线也落在桌面上那片红色上。

"前世你让我看过一次真的。"沈止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傅燕绥的眉心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如果沈止渊没在看他的脸,可能不会注意到。

"前世的事情,你不需要再经历一遍了。"

"你现在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傅燕绥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回监视器旁边,动作很慢。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握紧。导演正拿着回放屏幕凑过来给沈止渊看刚才的片段。画面上沈止渊的表情很平静,就那么看着刀落下去,看着血浆炸开,看着那片红色在灰布上慢慢变大。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可以过了。"他说,"不用再补。"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石阶。脚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有点发软,就那么一下,站稳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傅燕绥,抬起刚才碰过血浆的那只手。指尖上那点红色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暗褐色,像一小块干涸的伤疤。

"你说你会公开查霍家的事。什么时候公开?"

"我会安排。"

"什么时候?"

"等你拍完剩下的三场戏之后。第五、第六、第七。拍完我会公开。"

"一定要等到拍完?"

"对。"

沈止渊把手收回来。他没有擦那点干掉的红色,就这么让它在指腹上留着。"好。第五场戏什么时候拍?"

"大后天。"

"这几天我做什么?"

"你休息。"

沈止渊没再说什么。他沿着碎石路往别墅方向走,靴子踩在石子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算不上清脆,有点闷。推开大门的时候铁质把手冰了一下掌心——他左手握上去的,拇指内侧那道旧痕正好压在金属表面上。

他在门廊下面站了一会儿。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一点草叶的味道。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干掉的模拟血浆已经褪成了很淡的褐色,在指腹的纹路里嵌着。他用右手拇指蹭了两下,没蹭掉。他知道那只是血浆,糖浆和色素调的,尝起来应该是甜的。但他坐在石阶上的时候,手没有抖。这就够了。

傅燕绥还在片场那边,他听见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没回头。

沈止渊把门推开了半扇,站在门口偏过头往片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其实看不见什么,树挡着。他只是做了那个动作,像是在确认傅燕绥还在那里。

然后他走进去了。

客厅里还是暗的。他没开灯,摸黑走过玄关的时候鞋尖踢到了什么——是昨天傅燕绥脱在柜子旁边的一只鞋,没摆好。沈止渊停了一下,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放回鞋架上。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明白为什么。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那杯水还放在原位,他没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屏幕亮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模糊的轮廓,看不太清表情。

他想起傅燕绥蹲在石阶侧面的样子。比他还低一点。

很多年里傅燕绥没有在他面前蹲下来过。

他想了很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他只知道明天不用拍戏,后天也不用。他有两天的时间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个有光的窗帘缝隙和没光的角落的客厅里,等傅燕绥走过来。

干掉的红色还留在他指腹上。他不打算洗掉。

等它自己脱落吧。

——他想,像那种拍完戏之后懒得卸妆的演员一样,让那些颜色在皮肤上多留一会儿,假装它还有意义。

外面起风了。门廊下的风铃响了几声。这房子之前没挂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沈止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听风铃的声音。那个节奏没有规律,一下长的,两下短的,有时候好一会儿不响。他数了一会儿就数乱了,干脆不数了。

等他醒来——或者说等他决定睁开眼睛的时候——客厅里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一些。窗帘边缘那道亮痕比之前窄了。他坐直身体,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墙。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看见傅燕绥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没有抬头,但是说了话——

"醒了?"

"醒了。"

"厨房有吃的。新送来的。"

"等会儿吃。"

傅燕绥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手上还有东西。"

沈止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干掉的红色还在那里,被灯光照着,边缘微微翘起了一点点。

"留着吧。"他说。

傅燕绥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去了。没再说话。

沈止渊把书房门轻轻带回来,没关死,留了一条缝。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洗好的水果,有保鲜膜封着的饭菜,有矿泉水。他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冰过的那种。

他靠着厨房台面站着,手里握着那瓶水,指腹上的红痕被冰凉的瓶身一碰,凉得格外明显。他低头看了看,突然很想笑。拍过那么多场戏,碰过那么多次血浆,第一次这么在意一口凉水。

他喝完了那瓶水,把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出厨房,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把电视打开了。声音开得很小,找了个什么综艺节目看着,画面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但声音在那里,让人感觉没那么安静。

傅燕绥后来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止渊已经歪在沙发扶手上半睡着了。电视还在播,音量很小。傅燕绥走过去把电视关了,顺手把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端走倒进了厨房水槽。

他走回来的时候站了几秒钟,低头看着沈止渊。沈止渊没完全睡着,但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傅燕绥站在那里。

傅燕绥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回书房,这次把门关上了。

沈止渊听着那声门响,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大后天要拍的第五场戏,想着傅燕绥说"拍完我会公开"的时候那个语气,想着自己左手拇指内侧那道已经快看不出来的旧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

睡吧。明天什么戏都不用拍。

他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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