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毁
书名:金主爸爸是我的前世仇人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689字 发布时间:2026-09-05

第三十六章 毁

 

沈止渊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发白了,不是那种清早的薄白,是快中午的、带着点暖意的白。他翻了个身,脸闷在枕头里待了几秒,才把手伸出去够手机。手臂在半空划了一下没摸到,又往前蹭了蹭,指尖才碰到床头柜的边缘。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看了两秒,推送挤了一排,财经的那几条他没点,倒是看见顾行舟的头像挂在那里,是一条私信。

顾行舟这人平时没事不会主动找他,发了消息通常就是有事。他点开看了一眼,就一行字,没头没尾的:傅燕绥今早那份声明被人截了。霍家那边先递了材料给媒体,内容指向燕绥资本跟霍家之间一笔没披露的借款。就这么多,没有解释,没有后续,连个“你看怎么办”都没有。沈止渊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锁了屏,把手机搁回枕边。他躺在那又闭了一会儿眼,但没睡着,脑子里那行字转来转去的,像茶叶梗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是空的。沙发上的枕头叠得规规矩矩的搁在靠垫旁边,但面上还有压痕,人显然走了有一阵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了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来,是傅燕绥的字,笔迹偏瘦,说去公司处理声明的事。沈止渊把纸条看了一遍,叠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多想,后来出了门走在路上才意识到口袋里多了个东西,但也没掏出来。

他到厨房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喝了几口。窗外面那丛玫瑰又开了几朵,深红色的花瓣翻出了大半,边缘微微卷着,像随时要盛满了又还差那么一口气。他盯着看了片刻,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单纯地看着那几朵花。水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水池里没洗,转身去玄关换了鞋。出了门才想起今天周末,但傅燕绥那种人大概是不分周末工作日的。

他在别墅外面的碎石路上走了好一段才拦到出租车。坐进去之后司机问去哪儿,他说了燕绥资本那个写字楼的地址,是之前在文件封皮上看见过一嘴,没刻意记,但那种印在正式文件上的地址看一遍就忘不掉。

路上有点堵,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眼窗外,旁边一辆货车车厢上贴着某品牌洗衣液的广告,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的女的举着瓶子。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觉得这广告拍得有点假,谁洗衣服洗得那么高兴。但也就是闪了一下,绿灯亮了车就动了,这点念头很快就散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写字楼门口。他付了钱下车,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大堂里的冷气开得挺足,他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您好,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但傅燕绥今天早上应该发了一份声明。前台低头敲了几下键盘,拨了个内线,挂了之后跟他说傅总请您上去,十八楼,出电梯右转。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没看那排楼层键,但那颗十八的灯亮着,他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红光不刺眼,有点钝,像那种老式灯泡快烧了还没烧的样子。

到了十八楼,走廊比他想象的长。地面是浅灰色的地砖,擦得挺干净,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但影子是糊的。两边墙上每隔几步挂一幅画,黑框白底,画的内容他扫了两眼,看不太懂,似乎是抽象的那种,几个色块堆在一起。他没放慢步子,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那扇门,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傅燕绥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开着一个文档,标题区域有字但他离得远没看清。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放下来了,左腕上那道疤被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边。沈止渊注意到他坐姿有点偏,不像平时那种端着的坐法,后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像是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调整。

他没等傅燕绥开口,先把门带上了。锁舌落进门框那一下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楚。

“声明没发出去。”傅燕绥的声音从桌子方向传过来,比他平时说话低一点,像是说了不少话之后嗓子有点干,“霍家那边先了一步,给媒体递了一份借款记录。我得先处理那个才能发自己的。”

“你昨天说,如果霍家先动手,你会把查到的东西一次性放出来。”沈止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比他想的窄,他膝盖往前顶了一下才坐稳。

“我今天早上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但材料还没完全整理好,法务那边在确认最后几页。”

“那你现在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傅燕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挺实,皮鞋底碰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叩击声。窗外的光照进来,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就暗下去了,轮廓被勾了一圈偏亮的边,看不太清表情。

沈止渊靠进椅背里,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你让我在这儿等,等你把材料弄完再告诉我结果。”

“我在等法务确认。确认完我会发。”

“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在声明里放什么。”

傅燕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霍家那笔借款是去年第三季度进来的,通过一家空壳公司转进了燕绥资本的运营账户。我当时不知道那笔钱是霍家的,法务审核的时候漏了一层代持结构。”

“你知道之后做了什么?”

“我把钱转回去了。退了本金,没算利息,也没留凭证。”

“退回去的时候签了什么协议没有?”

“没有。通过另一家中间公司转的。”

“所以霍家那边手里攥着当初借款的记录,你这边什么纸面证据都没有。”

“对。”

“那你在声明里写了这个?”

“写了。”

沈止渊停了一下。他看着傅燕绥靠窗站着的样子,光从后面把他整个人压成一个偏暗的剪影,只有衬衫肩线那里有一道亮边。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像是在哪儿见过类似的构图,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那份声明,”他说,“会不会被霍家先截住?”

傅燕绥的声音从剪影那边传过来。“会。因为他们手里那笔借款的时间、金额、账户名都有。他们掌握的信息比之前表现出来的完整。”

沈止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拇指悬在播放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傅燕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比现在说话要沉一些,是那天晚上在书房录的那段。“前世的事我已经查过三次了,错不了。”隔了一拍,第二句。“他右耳后面的胎记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止渊按了暂停。音频播了不到十秒,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空调出风口有细微的声响,像什么小东西在管道里轻轻碰了一下。

傅燕绥没动。

“你打算现在放出去?”

“现在没这个打算。”沈止渊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今天声明要是发不出去,我还有别的办法让外人知道霍家的事。我不会把这个音频放出去,把私事跟公司财务混在一块会把事情搞得更乱。但如果你今天不发声明,我已经让顾行舟在查那笔借款的来源了,他手里可能已经有你们公司内部的一些数据。”

傅燕绥离开窗台,走回办公桌旁坐下来。他落座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屈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看电脑屏幕,目光落在沈止渊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给你指路。”沈止渊说,“你之前控制我的方式,就是把所有方向都堵死,只留一个口子。我现在做的也一样。除了发声明,你没别的路走。”

傅燕绥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偏了一下头,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窗外的光在他侧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那只右耳露出来了,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胎记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深一点。沈止渊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

“你把音频发出去,”傅燕绥终于开口,“堵死的是我的选择。”

“对。”沈止渊往前坐了一点,椅子腿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我想让你也体会一下被逼到唯一的出口是什么感觉。”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傅燕绥面前停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傅燕绥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什么,但表情没变。

“你之前说过,”沈止渊说,“你找了我七世。那七世你都在用你的方式控制我。这一世,我也想让你知道,被人控制的人手里的力气不一定比控制者小。”

“你说完了?”

“没有。还有一句。”

“你说。”

沈止渊深呼吸了一次。吸进去的气在胸口停了两秒才慢慢呼出来。“你想拆了我,那我就先把你掀起来。”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平着推出去的,没有哪个词被咬得更重。“如果你继续拿那些旧账来框我现在的生活,我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音频、文件、霍家的流水、你公司内部的数据,那些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我会全部亮出来,到时候你就不再是那个站在高处定规则的人,你也会成为被别人定义的对象。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你要是逼我,我会这么做。”

他说完这句,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出风口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更轻,像是什么东西彻底静止了。

傅燕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抬头看着沈止渊。他的目光在沈止渊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挪了一点,落在他外套口袋的位置,像是知道那里有一张折好的纸条。但他没有提。

“你今天来,”他说,“是为了告诉我你手里有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真的放出去。”

“对。”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今天下午把声明发出去。不管霍家那边有没有截,你发你的。发完之后,我会把那个音频文件留在这个房间里。我不删,也不带走。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沈止渊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桌前的空间。傅燕绥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回到电脑屏幕上,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某个段落末尾一闪一闪的。

“我下楼等着。你发完了给我发条消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见傅燕绥的手搭在鼠标上,食指微微抬着,像是正要落下去点那个发送键,又像是还没拿定主意。沈止渊没再看下去,走出去带上了门。这一次锁舌落进门框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点,也可能是走廊里太安静了。

他沿着来时的走廊走回去,经过那几幅黑框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看见其中一幅上画的是一个被切掉一半的圆,边缘涂成深蓝色,剩下那半边的底色是灰的。他没停下来看,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扇门关着,没有动静。

到了一楼,他走出大堂,在那栋灰色写字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光线白晃晃地落在台阶上,每一级台阶的棱边都被照出清晰的影子。他站在那儿没动,风吹过来把外套下摆掀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口袋,碰到里面那张纸条的边角。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傅燕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声明发出去了。音频还在你那里。

沈止渊站在台阶上,拇指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他读了两遍,没有回。风又从树梢那边穿过来,把旁边花坛里几片干叶子吹到地上,贴着地砖打了几个转。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办公室一直没想通的那个画面是什么了。好几年前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假回家,傍晚进厨房倒水,他妈正背对着窗口在灶台前站着,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整个人变成一个暗的剪影,跟刚才傅燕绥靠在窗台前的样子几乎一样。他妈当时在说什么他记不清了,好像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说随便。就这么一件小事,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来。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边有一排矮冬青,叶子被太阳晒得有点发蔫。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写字楼,楼面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中午的光,亮得有点刺眼,看不清里面。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椅面被晒得温热,隔着裤子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他没看手机,也没看时间。他等着傅燕绥把剩下的那一步走完。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已经把所有出口都堵上了,只留了那一条路。傅燕绥已经迈了第一步,声明发了。但沈止渊知道那还不够,因为声明里没有提前世的事,没有提胎记,没有提萧昀和萧衍,只有数据和流水。傅燕绥还没有公开说过“我做了那些事”。他还在守着最后一道东西。

风又吹过来,他外套下摆飘起来又落下去。出租车还没来,但他不着急。他等的不是车。他就坐在那把长椅上,看着前面路口红绿灯变了一次又变了一次,一辆公交车靠站又开走,几个拎着购物袋的人从面前走过去,边走边聊天,笑声飘过来又飘远了。他坐在那儿等着看傅燕绥会不会把最后那道防线也拆掉。他已经让傅燕绥尝到了被逼到角落的滋味。现在他只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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