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像一道被烧焦的疤痕,扭曲在蒸腾的热浪里,前方行人抬起的细沙砾砸在后边人的面部似刀割般疼痛。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无垠的戈壁,风卷着沙砾,抽打在一切敢于裸露的物体上,发出永无止境的嘶嘶声。
“这个鬼地方,真是要了人命!”一伙人拍了拍头,嘴中不断地‘噗噗噗’吐个不停。
这里是被称作“绝域”的地方,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帝国的流放之地和战场,虽只有大胤王朝面积的万分之一,却是形势错综复杂,各种势力明争暗斗的不二场所。
一支冗长的队伍,像垂死的蜈蚣,在龟裂的大地上艰难蠕动。队伍中大多是衣衫褴褛、脚戴镣铐的罪囚,每一个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唯有锁链摩擦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
韩弋走在其中,沉重的铁镣磨烂了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身上的罪兵号衣破烂不堪,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和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鞭痕。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远方,目光试图穿透那令人窒息的黄沙。
他身材极高,肩宽背阔,破烂的罪兵服早已难以蔽体,露出线条凌厉、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古铜色肌理。黑发披散,几缕垂落于额前,更衬得面容冷峻如磐石凿刻。肤色因常年的军营生活淬炼而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总是紧抿着,不带丝毫暖意。最慑人的是那双瞳孔,已非凡人黑白,而是彻底化为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暗金色,眸光开阖间,煞气凛冽,如同蛰伏的凶兽,令人不敢直视。
视线所及,除了沙石,还是沙石。只有极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烽燧台像颗锈蚀的钉子,楔在天地之间,顶端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笔直升起,那是“平安火”——代表今日尚未发现大规模敌情。
“看什么看!快走!天黑前到不了‘交河’戍堡,都得喂了荒原狼!”一名骑着劣马、满脸凶悍的督军校尉挥着皮鞭,在空中抽出爆响,恶狠狠地咒骂着。鞭子偶尔落下,便会带起一声压抑的痛哼。
韩弋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戾气。
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行,只有风沙的呜咽和镣铐的悲鸣。
黄昏时分,气温骤降。空气中的燥热迅速被一种刺骨的寒意取代。远方的地平线上,浓重的铅云开始汇聚,仿佛一块巨大的脏抹布,要将整个天空擦暗。
“妈的,要起‘黑煞风’了!”老兵油子们脸色变了,声音里带着恐惧。
督军校尉也急躁起来,连声打着马,高声催促着:“快!加快速度!交河戍堡就在前面!”
然而,大自然的速度远比疲惫的罪囚要快。狂风骤然加剧,卷起漫天沙尘,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不再是昏黄,而是带着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呜——呜——”
“我的眼睛啊...我看不见了...啊,我的眼睛!”
但这狂暴的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不像风啸,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若有若无,挠人心肺。队伍开始混乱,罪囚们惊恐地四处张望。
“稳住队形!不准乱!”督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声音很快被狂风吞没。
韩弋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起。他听说过荒原的传说,除了沙暴、狼群,还有一些更诡异、更无法解释的东西。
突然,前方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战马的惊嘶!
“敌袭!是魔国的狼崽子!”有人尖声喊道。
混乱瞬间爆发!黑暗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入队伍,刀光闪烁,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液。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咒骂声瞬间将风声都压了下去。
但不是大规模的袭击,更像是小股的骚扰和杀戮。
“结阵!罪营的废物,拿起你们的武器,挡在前面!”督军校尉一边勒住受惊的战马,一边怒吼着下令,自己却带着亲兵稍稍向后退去。
韩弋和周围的罪囚被粗暴地推向前方,手里塞进了锈蚀的刀剑。他们成了肉盾。
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扑向韩弋所在的位置,借着微弱的天光,韩弋看到了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和一把弯弯曲状的奇异弯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韩弋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向脖颈的一刀,锈刀下意识地格挡过去。
“铛!”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锈刀几乎脱手。显然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寻常士兵!
“这决不是一般人!战斗力非同凡响!”韩弋瞅了瞅了对方的力道和速度,有感而发着。
那黑影似乎有些意外一击未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再次扑上。韩弋凭借过去军旅生涯磨练出的反应本能地招架、闪避,险象环生。周围的罪囚不断倒下,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韩弋脚下踉跄,沉重的镣铐让他无法保持平衡,瞬间摔倒在地。
黑影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当头劈下!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穿透了狂风的咆哮和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似琴非琴,似箫非箫,空灵而幽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甚至……一丝哀怨。
扑向韩弋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不远处亮起,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冷电,精准地掠过那黑影的咽喉。
黑影倒地。
韩弋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身影悄然立在不远处的风沙中,身姿挺拔,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那人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清澈却冷淡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随即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的风沙与战斗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余音。
是宗门弟子?韩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那声诡异的嗡鸣似乎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了。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力量。韩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喊杀声、风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求生的欲望让他挣扎着向旁边一个被风沙半掩的坍塌土墙下爬去。
就在他滚入土墙下的阴影时,手腕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只见半截埋在沙土中的白色东西——像是一枚某种巨兽的獠牙,又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奇异骨片,类似一个古老的兵符,兵符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难辨的古老纹路。这兵符骨片似乎是从某巨物身上扣下来的,尚带着一丝丝血迹。
待他仔细看沙土中的獠牙时,那獠牙居然动了起来,快速折向了地底深处。
韩弋差异间,忽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那兵符骨片上的血迹顺着脉络,钻入了动脉中,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从经脉处涌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