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淮之的夜奔
书名:逆光之伞世界以痛吻我而我报之以歌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6285字 发布时间:2026-09-01

## 第32章 沈淮之的夜奔

沈淮之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姿势没换过,后背靠着沙发底座,头歪向落地窗的方向,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客厅窗帘是暗的,窗外的城市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灰蓝色的长条。他醒过来是因为听见了咳嗽。

第一声闷而短。他没动。他在等第二声。第二声比第一声长一些,湿气很重,在喉咙里滚了一遍才出来。他站起来往次卧走,走到门口第三声咳出来了。第三声之后是安静,那种安静跟在咳嗽后面,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推开门。

次卧窗帘没拉严,城市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地板上一道窄长的暗蓝色光带。顾之远侧躺在毯子里,面朝墙壁,一只手撑在地板上。肩膀微微收着,呼吸被压得很轻,轻得好像没有。沈淮之蹲下来扶他肩膀的时候感觉到他后背在颤,频率不高,但没停过。

"顾之远。"

"没事。"

"你转过来。"

"等一下。"

"你现在转过来。"

顾之远没转。肩膀还在颤,手在地板上撑了一下,像要站起来。沈淮之按住了他肩膀。

"你别动。"

"我自己能……"

"你吐了什么。"

"没有。"

"你手扶着地板。你吐了什么。"

顾之远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慢慢侧过身来,脸朝着沈淮之的方向。城市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脸上明暗各半,亮的那一半嘴角有一道暗色的痕迹,从嘴唇延伸下来。手掌心里攥着一小团东西。

"你张嘴。"沈淮之说。

顾之远张了嘴。口腔里暗的,看不清什么,但气味飘过来了。铁锈混着胃酸,那种腥气沈淮之今天第二次闻到了。他掰开顾之远那只手,掌心里是一小团纸巾,湿的,暗红色。他把纸巾接过来放地板上,拇指擦了一下顾之远嘴角那道暗痕,指腹上一层薄薄的血。

"咳了几口。"

"一口。"

"颜色和昨天比呢。"

"深一些。"

沈淮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地板,他没管。走到客厅拿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划到林昭的号码。拨出去的时候手是稳的,但接通那一瞬间他声音高了半度。

"他刚才又咳了。比昨天深。我们现在过来。"

"送急诊。别等门诊。"

"好。"

挂了电话他走回次卧蹲下来,顾之远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沿上,一只手按着自己胸口。看见沈淮之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了。"

"我走得了。"

"你走几步我看看。"

顾之远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但扶住了床沿稳住了。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落地的时候身体往右边偏,伸手想扶墙壁,手指离墙还有一截。沈淮之在他偏的那一下已经把手伸过去接住了他胳膊。那只胳膊的重量落在掌心里的时候,比昨天又轻了一些。

"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

"你能走,但走不到门口。"

顾之远没反驳。站在那儿呼吸比刚才浅,被扶着的那只手臂在抖。沈淮之蹲下来把他背了起来。顾之远的重量压上来的时候沈淮之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背着他站起来往外走,步子稳而快。

"你又背我了。"顾之远的声音从后颈旁边传过来,闷的。

"上次背你的时候你也是咳了一口血。"

"上次不是血。是摔了膝盖。"

"那次也是我背的。"

"两次都是你背的。"

"第三次也是我背。你少咳几次,我就少背几次。"

顾之远没再接话。下巴搁在沈淮之肩膀上,呼吸喷在后颈皮肤上,温热的,铁锈味还在。沈淮之背着他走完走廊进电梯,电梯下降的时候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站着。顾之远的手环在沈淮之颈前,手指垂在他锁骨的位置。

"沈淮之。"

"嗯。"

"你的背比上次宽了。"

"没变。"

"变了。上次背我的时候肩胛骨轮廓是平的,现在是凸的。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瘦了就说瘦了,别扯什么衣服。"

"……那是衣服。"

"你穿的是同一件外套。"

沈淮之没接话。电梯到了,他背着顾之远走出去。单元门口风灌进来,他把顾之远往上托了托,让他下巴搁得更稳一些。

沈淮之其实挺烦电梯广告的。上次那个整牙的广告贴了三个月,每天上下楼看见同一个假笑的女人,搞得他有一阵子看见牙膏都觉得烦。但今天电梯里贴的是个二手车广告,他没怎么注意看。他光顾着感受后颈那阵呼吸了。温的。有点急。像炉子上快烧开的水。这个比喻也不怎么好,水开了不会断,顾之远的呼吸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轻得他以为他睡着了。

出租车没拦到。他在路边站了三分钟才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车经过,伸手拦了,把顾之远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顾之远靠在靠背里侧着头看窗外,路灯一块一块从他脸上滑过去。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擦过的痕迹,在路灯间隙里忽明忽暗。

"你嘴角还有血。"沈淮之说。

顾之远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手背一眼。"没了。"

"还在。嘴角。"

"等会儿再说。"

"现在就擦。"

沈淮之从口袋里摸纸巾,摸了两下才摸出来。递过去。顾之远接了,攥手里没擦,继续看窗外。沈淮之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他其实是想问他晚饭吃了什么,但这个时间问晚饭有点奇怪。而且顾之远今天下午说没什么胃口。中午那碗粥喝了半碗就放那儿了。

车子过了三个路口。第四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之远偏过头来看他。

"你今天晚上在沙发上睡的?"

"嗯。"

"姿势不对。"

"什么。"

"头歪着。脖子会僵。"

"醒了就好。"

"你今天晚上醒了几次。"

沈淮之没回答。他看红灯倒计时,十五跳到十四。等它跳到十一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咳第一声的时候我就醒了。"

"第一声很轻。"

"我听得见。"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走。路灯继续一块一块从顾之远脸上滑过去。他把脸重新转向车窗,但手指从座位中间伸过来了,搭在沈淮之膝盖上。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沈淮之低头看了一眼,没动。那只手搭了大概两分钟。

说起来这片叶子也不怎么贴切。沈淮之小时候住外婆家,院子里有棵梧桐,秋天叶子落下来是脆的,踩上去咔嚓响。顾之远的手搭上来完全没有声音,倒是有点凉。他想说他手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怎样,他又不能把暖气开大点。出租车司机已经把暖气开到最大了,他外套都穿不住了。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顾之远把手收回去了。

"快到了。"

"嗯。"

"等会儿在急诊门口放我下来就行。我自己进去。"

"我陪你。"

"你在外面等。"

"你在里面,我站外面。"

顾之远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淮之没看他,看的是前面的路。

车子在协和急诊门口停下来。沈淮之下车,伸手把顾之远扶出来。顾之远下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淮之扶住他手臂,没松开,扶着他走进急诊大厅。

急诊的灯光白得刺眼。沈淮之每次来协和急诊都觉得这个灯光的设计有问题,大半夜的照得人脑子发懵。上次他来还是去年冬天,顾之远摔了膝盖,也是他背进来的。那次他还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看一个阿姨跟护士吵了二十分钟,就因为护士让她等会儿。他记得那阿姨穿一件红色羽绒服,很吵,但他当时就想,如果顾之远在里面有什么情况,他应该也会吵。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跟人争执,但某些事情上他很轴。

林昭等在护士站旁边,看见他们就快步过来,目光在顾之远脸上扫了一圈。

"咳了多少。"

"一口。"

"颜色?"

"深红。"

"现在什么感觉。"

"胸口闷。"

林昭让护士推轮椅来。顾之远看了一眼那轮椅,沈淮之在旁边没说话,手还扶着他胳膊。顾之远坐进去了。护士推着往急诊诊室走,林昭跟在旁边,沈淮之走在最后面。

诊室的灯更白。顾之远坐轮椅上,护士量血压心率。沈淮之站在门口,面朝里面,没进来。顾之远偏头看了他一眼,站在门口的白色灯光下,外套拉链开着,领口敞着,里面衬衫压出了褶。他站在那儿看着他。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护士说。

林昭翻了翻记录,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抬头看着顾之远,把病历本合上搁桌面。

"今天晚上得留急诊观察。"

"不用。现在不咳了。"

"半夜还会咳。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半夜咳了没人知道。"

"他不是人?"顾之远偏了一下头,朝门口的方向。

林昭看了沈淮之一眼,又看回顾之远。"他陪着你我可以让你走。但你们家到医院二十分钟。你半夜咳了,他背你下来打车过来,二十分钟加上前期反应时间,你至少有三十分钟没人看着。"

顾之远没说话。他看自己膝盖上的手,护士量血压留下的那圈白色印痕还没消。

"我今天晚上住这儿。"

"我让护士安排床位。"

"我留下来。"沈淮之在门口说。

林昭看了他一眼。"急诊观察区只有行军椅。你坐一夜脖子会僵。"

"我能坐。"

顾之远偏头看门口。沈淮之站在白色灯光下,说"我能坐"的时候语气很稳,像早决定了。

护士推顾之远去了观察区。一张窄床靠墙角,旁边一把折叠椅。顾之远从轮椅上下来坐床上,侧过身靠进枕头里。沈淮之已经把折叠椅展开,坐在了床的右侧。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

"你坐这儿不难受?"

"不难受。"

"脖子会僵的。"

"僵了再说。"

沈淮之把外套拉链拉上了,双手交叉放膝盖上,坐姿跟平时在客厅一样直。顾之远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观察区白花花的天花板上。那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兔子。其实也不太像兔子,耳朵短了点,但顾之远盯着看了两分钟,越看越像。

"沈淮之。"

"嗯。"

"今天晚上如果听到我咳嗽,别慌。"

"我不慌。"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高了。"

"那是急。"

"急和慌不一样。急是动作快,慌是手抖。"

沈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膝盖上的手。手指平稳,没抖。他抬头看顾之远。"我没抖。"

"你现在没有。你在次卧蹲下来翻我手掌的时候,抖了。"

沈淮之没否认。目光从顾之远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墙上贴着急救流程图,箭头一个接一个指向不同方框。他盯着那个图看了一会儿,但其实没看进去。他在想刚才在次卧自己手抖的事。顾之远看见了。他看见了自己手抖这件事,还记到了现在。

"你看见我手抖了。"

"看见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手抖了之后还会不会继续抖。"

"后来呢。"

"后来你打电话的时候手不抖了。你拨号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沈淮之把目光从流程图收回来,重新落在顾之远脸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折叠椅。观察区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儿,像有什么虫子贴着耳朵飞。沈淮之其实最烦这种高频的声音,以前在家他每次听到空调的嗡鸣声都会把空调关了。但今天他没觉得烦。他甚至觉得这个声音挺好的,至少说明灯还亮着,说明他们在医院里,说明有人在看着。

"你看着我。"顾之远说。

"我看着。"

"你告诉我你怕不怕。"

沈淮之看着他。顾之远侧躺在窄床上,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手指松散垂着。急诊的白光下面那张脸比白天更瘦,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但他看着沈淮之的时候目光是定的,没有移。

"怕。"沈淮之说。

"怕什么。"

"怕你再咳一次。"

"还有呢。"

"怕血越来越深。"

沈淮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下巴收住了。他其实不太想往下说,但顾之远在等他。

"还有呢。"顾之远问。

"怕你治不好。"

他说"治不好"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抖,但下巴收得更紧了,像把后面的话切断了。他不想让顾之远听见自己声音里有什么别的东西。顾之远已经看见他手抖了,别再看见别的。

顾之远看着他。然后把手从枕头上拿起来,伸过去,落在了沈淮之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我治得好。"

"你怎么知道。"

"林昭说了能治。"

"他说了能治。但他说要换骨髓。"

"找到配型就好。"

"找不到呢。"

"那就从国外找。"

"国外找不到呢。"

顾之远看着他。沈淮之问"国外找不到怎么办"的时候语气没变,但被他盖住的那只手开始抖了。幅度很小,频率快,从掌骨传到他掌心里。顾之远感觉到了。他把手指收拢,握住他手背。

"国内找。一个一个库查。"

"查不到呢。"

"查不到就一直查。反正我天天在家,有的是时间。"

沈淮之没再问了。低头看顾之远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比他自己的掌心凉一些,但握着他的力道是稳的。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翻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了顾之远的指缝里。两个人十指交握着放在折叠椅扶手上。灯管还在嗡嗡响。

"你现在能闭眼睡一会儿吗。"沈淮之问。

"能。"

"那你闭上。我坐这儿。"

"你别睡着。"

"我不睡。"

"你要是睡着了脖子会更僵。"

"我说了不睡。"

顾之远看了他几秒,闭上了眼。闭眼的时候手指还扣在他指缝里,没松。沈淮之坐在折叠椅上,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浅变深,频率慢慢降下来了。他坐在那儿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让顾之远握着他的手。

观察区其实不算安静。隔壁床有个老头一直在哼哼,声音不大,但一直没断过。再远一点有个小孩在哭,哭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护士站的电话响过两次。有个人推着输液架从帘子外面走过去,拖鞋拖地的声音啪嗒啪嗒。沈淮之以前肯定会被这些声音吵得睡不着,但今天晚上他没觉得吵。他甚至觉得这些声音挺好的。有人在,灯亮着,监护仪偶尔滴一声。

他在折叠椅上坐了一整夜。凌晨某个时刻,顾之远的呼吸断了。大概两秒。又接上了。那两秒里沈淮之的手指在他指缝里收紧了一下,顾之远没醒。之后的呼吸没再断过。

天亮的时候窗外的天从深蓝变灰白,又从灰白变浅蓝。沈淮之坐在折叠椅里,后颈僵了,肩胛骨中间酸胀得厉害。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咔嗒一声。他没管。顾之远的手还和他扣在一起,一夜没松。

沈淮之其实中间差点睡着了一次。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往下沉了,头往前点了两下,然后猛地醒了。醒的时候先看顾之远,还在睡,呼吸平稳。他又看了那只交握的手一眼,确认还在。然后把头仰起来靠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兔子水渍看了好一会儿。他其实不太想承认自己差点睡着了。说好了不睡的。但四点钟那会儿是真的困,困得他后脑勺都是木的。

林昭七点多过来查房。推开观察区帘子看见两个人握着的手,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监护仪屏幕上。

"一晚上没有新情况。"

"没有。"沈淮之说。

"今天让他回家休息。配型筛查明天安排。"

"多少钱。"

"钱先不管。先把样本送过去。"

沈淮之点了下头。顾之远在林昭说话的时候醒了,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自己还扣着的那只手,然后抬眼看沈淮之。沈淮之还坐在折叠椅上,坐了一整夜头发比平时乱,眼白里多了几条血丝,但坐姿还是直的。其实仔细看的话他右边肩膀比左边低了一点,可能坐久了歪过去了。

"坐了一夜。"顾之远说。

"你睡了一夜。"

"脖子僵了。"

"僵了。"

"转一下试试。"

沈淮之转了一下头,脖子咔嗒响了一声。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松开了。顾之远把手指从他指缝里抽出来,撑了一下床沿坐起来。

"今天回家了。"

"送你。"

"你开车来的?"

"打车。"

"困不困。"

"不困。"

"你开车回去会出事。打车回去,我睡沙发。"

顾之远从窄床上下来踩了踩地,膝盖不疼了,胸口那阵闷也散了大半。他站在观察区低头看坐在折叠椅上的沈淮之,沈淮之仰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一高一低撞在一起。

"今天晚上别睡沙发了。"顾之远说。

"那我睡哪。"

"主卧。"

"你呢。"

"我睡沙发。骗你的,我睡床,你睡地板。"

沈淮之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动了。

沈淮之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后颈僵得转不了头,但站稳了之后他把折叠椅折好靠在墙角,走到顾之远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观察区,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林昭从诊室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们一眼。

"配型样本明天早上采。今天什么都别干。休息。"

"知道了。"顾之远说。

两个人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晨光铺在台阶上,金白色的,每一级台阶边缘都描了一道亮边。顾之远在台阶顶端停下来,偏头看着沈淮之。晨光把他眼白里的血丝照得很清楚。

"今天回去先睡觉。"

"你先睡。"

"你不睡我不睡。"

"你昨天晚上睡了。"

"你昨天晚上没睡。你比我先需要。"

沈淮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晨光从东边斜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交叠在一起。顾之远说"你比我先需要"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点向上的弧度,很小,但晨光里被放大了。沈淮之看见那个弧度了。他想起去年冬天顾之远摔膝盖那次,他从急诊出来也是这个表情,嘴角带着点笑,说"你又背我",好像被背一下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其实不是。他就是想让自己不那么担心。沈淮之知道。

"好。我先睡。"

"睡醒了去配那块玻璃。十五乘二十。"

"配完了站到画架右边。"

"你记得。"

"记得。"

两个人走下台阶的时候晨光把他们的肩膀照亮了。沈淮之走到顾之远右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地顾之远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他以前会说"你的伞又歪了",但今天没说。他走在沈淮之的影子里,两个人的步速对齐,一下,一下,踩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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