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的第九天,清晨七点。
华夏文明传承协会的顶层会议室,椭圆形长桌旁坐着十三个人。除了林渊和核心团队外,还有三位受邀前来的特殊顾问——网络安全专家、国际关系学者、以及一位前情报分析师。
窗帘紧闭,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冷光。
“开始吧。”林渊简短地说。
网络安全专家李肃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和连线。那些光点代表着过去一周内,在网络上出现的与华夏神话相关的主要讨论节点。
“直播结束后,全球范围内关于华夏神话的搜索量增长了1700%。”李肃的声音冷静专业,“其中,‘女娲’相关搜索占38%,‘盘古’占21%,《山海经》占15%。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
他切换页面,显示出一组复杂的网络关系图。
“在正面讨论激增的同时,有组织的负面舆论也开始出现。我们追踪到了三十七个有协同行动的账号集群,它们在不同平台用不同语言发布相似内容,核心论调是:‘华夏神话缺乏普世价值’、‘强调集体服从压抑个性’、‘是专制文化的源头’。”
苏明月皱起眉头:“能查到源头吗?”
“初步分析,这些集群的IP地址分布在北美、欧洲和澳洲,但使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代理。”李肃推了推眼镜,“技术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网民自发行为。更奇怪的是——”
他调出一份时间轴图表:“这些负面舆论的爆发时间,几乎与拉杰什先生提醒我们的‘神话比较学研讨会’同步。哈佛大学那边会议还没开始,网络上的舆论铺垫就已经到位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国际关系学者周教授开口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社科院资深研究员:“这符合现代文化战争的典型模式。先通过学术会议建立话语框架,然后通过媒体和网络进行议程设置,最后影响公众认知。只不过,以前这套打法主要针对政治制度,现在他们用在了神话体系上。”
“为什么?”赵青竹不解,“神话是文化领域,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因为神话是一个文明最深层的操作系统。”周教授缓缓道,“当一个文明的底层叙事被质疑、被解构、被重新定义,那么这个文明的整体话语权就会被动摇。举个例子——如果全世界都接受‘华夏神话是专制文化的体现’这个论断,那么华夏文明输出的任何价值观,都会先天地被打上‘不自由’的标签。”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拉杰什说,希腊和北欧神系的研究组织已经结盟。那么,这些网络舆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
“不止是试探。”前情报分析师王建国说话了。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曾在相关部门工作二十余年,“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奥林匹斯学会’和‘诸神殿堂’背后,有西方几个老牌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以希腊-罗马-犹太基督为主体的‘正统神话谱系’,将其他文明的神话边缘化、异化、甚至妖魔化。”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们内部流传的一份战略备忘录的部分内容——抱歉,我只能说来源可靠,但不能透露细节。上面明确写着:‘必须在华夏神话完成全球化传播之前,建立认知防火墙。尤其是女娲、盘古这类具有创世意义的神祇,必须被重新定义为区域性、落后性的象征。’”
“荒唐!”陈教授忍不住拍桌,“五千年的文明积淀,他们一句话就想否定?”
“认知战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效果。”王建国平静地说,“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通过一系列学术著作和影视作品,成功将‘东方专制主义’这个概念植入全球知识界。现在,他们想把同一套逻辑套用在神话领域。”
林渊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凝视着那张布满攻击节点的全球地图。
“既然他们布了网,那我们也该撒网了。”
他调出系统界面——当然,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操作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文明之火网络】的功能界面浮现,那是一张三维的全球投影,上面有十个闪烁的光点位置可选。
“我们需要在全球关键节点,建立文化共鸣基站。”林渊说,“这些基站不显眼,可以是书店、文化中心、甚至咖啡馆。但它们会持续散发华夏文明的‘文化场’,潜移默化地增强当地人对华夏神话的认同感和亲近感。”
李肃眼睛一亮:“类似心理暗示的物理载体?”
“可以这么理解。”林渊没有透露系统的存在,“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至少建立五十个这样的节点,主要分布在欧美主要城市和东南亚枢纽位置。每个节点都需要配备特定的文化内容——不是生硬的宣传,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浸润。”
苏明月提出方案:“我们可以制作一系列高质量的音频内容——神话故事的有声书、古乐演奏、经典诵读。让这些声音成为节点的‘背景音乐’。”
赵青竹补充:“视觉内容也很重要。我建议制作一批短小的动画短片,用现代审美演绎传统神话,适合社交媒体传播。”
陈教授想了想:“还可以有实体媒介。比如制作一批精美的神话主题文创——不是旅游纪念品那种粗糙的东西,而是真正有设计感、有文化内涵的作品。”
计划迅速成型。团队分成三个小组:技术组负责节点的加密和安全,内容组负责文化产品的制作,外联组负责海外节点的选址和落地。
会议结束时,林渊叫住了王建国。
“王老师,关于我祖父的事情,您了解多少?”
王建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神变得复杂:“林怀瑾先生……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他是民国时期顶尖的古文字学者,在甲骨文和金文研究上造诣极深。1949年他去世时,学界很是惋惜,都说如果他能活到新社会,一定能为考古学做出更大贡献。”
“只是学者吗?”林渊追问。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有些传闻,但不一定可信。据说你祖父当时在研究一些……非常规的东西。不是正统的考古学,而是涉及上古祭祀、巫术、甚至神话现实化的领域。那个年代,这类研究被归为封建迷信,所以知道的人很少,留下的记录更少。”
“祭酒团体,您听说过吗?”
听到这个词,王建国的表情明显变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有人给我发了信息。”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两人来到林渊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百叶窗。
“祭酒团体……”王建国缓缓坐下,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那是民国时期一个极其隐秘的学术组织。成员不超过二十人,都是当时最顶尖的学者——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甚至包括一些道士和民间术士。”
“他们研究什么?”
“传说中,他们在研究如何‘沟通天人’。”王建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着,“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沟通,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通过特定的仪式、文献、法器,与上古神话中的存在建立联系。他们认为,神话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被遗忘的历史。”
林渊感到脊背一阵发凉:“1949年,南京,七个人试图北上……”
“你也知道这段?”王建国惊讶地看着他,“没错,1949年春天,祭酒团体的七位核心成员在南京集结。他们带着一批极其珍贵的古籍和法器,准备北上。但途中出了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七个人中,六个死了,一个失踪。你祖父林怀瑾,是那六个死者之一。官方说法是病逝,但圈内一直有不同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说,他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有人说,他们触怒了某种存在。还有人说……他们成功了,但成功的代价,就是生命。”王建国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传闻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给你发信息的人,如果真是当年的幸存者,那他掌握的秘密,可能颠覆我们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
距离紫金山之约,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