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着手机里骑手发来的现场视频,知道对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得干干净净,顺手把油乎乎的纸碗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篓里。
他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拨通了胡麻子的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胡麻子那边很吵,背景音里全是大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野哥,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吧!那开金杯车的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胡麻子在电话里扯着嗓门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
陈野靠在床头上,两只脚搭着床沿,语气平稳地说:“办得不错,这帮人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不过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你就吩咐吧,要多少兄弟去镇场子!”
“不用带人,你自己去就行。”陈野坐直了身子,从床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现在骑车去南郊那个地下电子大世界。去地下二层找一家叫强哥数码的档口。”
胡麻子愣了一下,声音变小了点:“野哥你去那地方干啥啊?那一片可是钢条帮的场子,里面乌烟瘴气的,卖的全是翻新机和来路不明的黑货。咱们平时都不往那边凑。”
“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场子。”陈野吐了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你带个头盔去,别让人认出你是这边的骑手。到了那家店,你就装成是个暴发户,点名要昨天刚出的最新款大屏幕平板电脑。必须是没开封的全新品。”
“全新品?那种黑市里的全新品可不便宜啊,估计得七八千呢!”
“我给你转一万块钱过去,剩下的算你今天的辛苦费。记住,买的时候表现得着急一点,就说买去送礼的。买完拿到东西,直接带回我出租屋这边。”
陈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地把一万块钱转了过去。这是他之前帮人查线索赚的赏金,现在拿出来做局,一点也不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个小时后,陈野出租屋的木门被敲响了。
胡麻子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桌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野哥你可真神了!我按你说的去那家强哥数码,一开始那老板还不想卖给我,说没现货。”胡麻子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继续念叨,“我直接拍出八千块钱现金,那老板眼珠子都亮了,从柜台底下一个暗格里摸出这个盒子。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陈野走上前,撕开外面的黑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包装盒,外面还包着一层原厂的透明塑封膜。
他拿起盒子,凑到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底下仔细看。
盒子的右下角有一小块很不起眼的黄色胶水痕迹。这就是刀疤脸在物流园流水线上贴的那个黄色小标签,虽然被二手市场的撕掉了,但因为时间太紧,胶水还没干透,留下了一点印子。
再翻过来看背面的机器条形码,陈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远通物流三号分拣中心昨天丢的那批高端货里的其中一台。这帮人销赃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昨天下午刚偷出来的东西,今天下午就已经摆在钢条帮的柜台里卖了。
“行了麻子哥,这事办得漂亮,你先回去歇着吧。”陈野拍了拍胡麻子的肩膀。
胡麻子也没多问,他知道陈野办事的规矩,拿着剩下的一千多块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野一个人。他看着桌上的白色盒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远通物流园是个庞然大物,背后的资本很雄厚。他们自己养着一个庞大的内保部,里面全都是退伍兵和专业的安保人员。这帮人平时横行霸道,查内部员工比警察还要狠。
现在这帮内保肯定因为这几天连着丢高价货急得上火。他们找不到贼,是因为贼在系统里把数据抹了。
陈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贼连人带赃物,直接送到内保部的眼皮子底下。他要借这帮财大气粗的安保的手,去砸烂钢条帮那个见不得光的销赃窝点。
他打开旧衣柜,在最底下翻出一件蓝色的跑腿平台制服。这是他以前刚送外卖时候穿过的,好几个月没动过了。
陈野脱下自己那件黄色的外卖服,换上这件蓝马甲。又找出一个全封闭式的黑色头盔,戴上一个厚实的黑色口罩。他在镜子面前照了一下,现在亲妈来了都不可能认出他是谁。
他把那个白色的平板电脑盒子装进跑腿箱里,拎着箱子下了楼。
下午四点半的江城,太阳还有点毒。
陈野骑着电瓶车一路狂飙,二十多分钟后就停在了远通物流园三号办公楼的大门外。
这里是物流园的管理中枢,安保很严,大门两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
陈野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的划线区,拎着那个跑腿箱,大摇大摆地走向玻璃大门。
“干什么的!”左边那个保安伸手拦住他,语气很冲。
陈野压低了嗓门,装出很不耐烦的语气:“送同城急件的!客户备注了要亲手交到前台!”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这一身跑腿的打扮,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箱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外卖和跑腿每天进出这里几百趟,保安根本看不过来。
陈野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前台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员工,正在低头涂指甲油。
陈野大步走过去,拉开跑腿箱的拉链,把那个白色的平板电脑盒子重重地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同城急件,客户退货的。”陈野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前台女员工被吓了一跳,抬头瞪着他问:“什么退货?哪个部门的件?”
“单子上写的你们这的内保部张主管收,说是地址填错了给退回来。”陈野随便编了个瞎话。
他根本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把盒子放下后,转身就往大门外走,步伐又快又稳,转眼就消失在了玻璃门外头。
前台女员工纳闷地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这盒子连个快递单号都没有,光秃秃的。但既然说了是内保部张主管的件,她也不敢怠慢,赶紧拿起内部电话拨了过去。
此时的三号办公楼五层,内保部主管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张建军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留着板寸,脸上一道横肉看着就吓人。
“查了半个月!监控看了八百遍!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张建军冲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内保小队长大吼。
两个小队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这半个月园区里丢了几十万的高端电子产品,上头的老总已经发了最后通牒。再抓不到人,他们整个内保部都得卷铺盖走人。
就在这档口,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张建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听完前台的汇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平板电脑?退货?拿上来!”张建军对着电话吼了一句。
没过两分钟,那个白色的盒子就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张建军盯着这个还没拆封的盒子看。这包装这牌子太眼熟了。他一把抓起盒子,翻过来看背面的条形码序列号。
旁边的一个小队长眼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内部丢失物品登记表对照了一下。
“张主管!这序列号对得上!这就是昨天三号仓报失的那批平板里的其中一台!”小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建军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转动盒子,检查每一个角落。
就在盒子的侧面,贴着一张很小的镭射防伪贴纸,上面印着四个极其扎眼的小字:强哥数码。下面还有一排地下二手市场的具体铺位号。
这是地下黑市那些档口为了自己记账和保修,习惯性贴上的私家标签。胡麻子买回来的时候陈野根本没去动它,直接原封不动地送了过来。
“好啊!好得很!”张建军气极反笑,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我在园区里查了半个月,原来东西早就被弄到南郊的地下黑市去了!”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粗犷的声音在整个楼层回荡。
“内保部所有人在楼下集合!拿上家伙!马上跟我去南郊地下电子城!”
张建军现在脑子里全都是火气。他不管这东西是怎么回到前台的,他只认准了那个镭射标签上的地址。只要顺着这条线抓到卖货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把整个盗窃团伙连根拔起,好向上头交差。
两个小队长一听要出去砸场子,也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往外跑着去叫人。
下午五点。
陈野已经换回了自己平时的衣服,蹲在远通物流园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他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大门。
没过多久,远通物流园那扇宽大的电动门缓缓拉开。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来。十几辆挂着安保公司牌子的黑色越野车,排着整齐的队伍驶出园区大门。
打头的那辆车里,张建军坐在副驾驶上,黑着一张脸,正在对着对讲机安排战术。
这支车队没有任何停留,在路口打了个急转弯,直奔江城南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野看着车队带起的灰尘,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内保部的车队呼啸驶出,直扑地下二手市场,钢条帮的场子要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