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钢条帮的老大发现自己的走私货被另一伙贼截胡时,整个仓储区彻底炸锅了。
铁棍一把揪住监控室保安的衣领,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保安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脸连哼都不敢哼。
“都他妈瞎了眼了!那么大一个箱子,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抬走!”铁棍冲着身后那群小弟破口大骂,“给我查!把南郊所有的路口监控都给我调出来!我不管这帮孙子钻到哪个老鼠洞里,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我的货找回来!”
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凑上前,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回话:“棍哥,刚才四道街的兄弟回信了。说看见那辆破面包车往城郊北边开过去了。那边全是要拆迁的废弃厂房,平时没人去,路口也没监控。咱们的人已经去那边摸底了。”
铁棍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转身往外走:“去北郊!把能叫上的兄弟全叫上!带上家伙!今天老子要是不把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剁碎了喂狗,我铁棍以后还在江城怎么混!”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南郊的地下势力都动了起来。十几辆金杯车和越野车在南郊的夜路上狂飙,车大灯把坑洼不平的土路照得雪亮。铁棍坐在头车里,手里盘着一根实心钢棍,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路,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这帮不知死活的贼。
这会儿在城郊北边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里,寸头男正蹲在地上直喘粗气。
大厂房里亮着两盏昏黄的应急灯。那个巨大的木箱子就摆在厂房正中间。刀疤脸和另外三个同伙围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买来的大号撬棍。
“哥,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这么沉!咱们是不是偷错东西了?”刀疤脸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了一眼那个黄标签,“这签子倒是真签子,可这箱子看着不对劲啊。平时系统里弄出来的货没这么大的包装。”
寸头男心烦意乱地抽着烟,下午在西墙外头被那群外卖员吓个半死,晚上接货又碰上这么个大家伙。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指着箱子骂:“管他里面是啥!带黄签的都是值钱货!那个死技术员说不定在系统里弄了个大单子。别废话了,赶紧撬开看看!”
刀疤脸应了一声,把撬棍塞进木箱子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一声脆响,几根封箱钉被崩了出来,厚实的木板被掀开了一角。
几个同伙赶紧凑过去,拿强光手电筒往缝隙里一照,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木箱子里面垫着厚厚的防震海绵,海绵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天鹅绒的盒子。刀疤脸手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块黄澄澄的金表,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得人眼睛发疼。在这些表盒的下面,还压着十几根用牛皮纸裹着的金条。
“发了……哥,咱们发大财了!”一个年轻同伙结结巴巴地说着,伸手就去抓那块金表,连声音都在发抖,“这一箱子拿去黑市,下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寸头男也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狂喜。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拿金条,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就被“哐当”一声巨响给撞开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撞破铁门冲了进来,车大灯晃得厂房里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紧接着,七八辆金杯面包车跟在后头涌了进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直接把厂房的唯一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拉开,铁棍带着三十多号人哗啦啦地跳下车。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钢管和棒球棍,有几个领头的甚至从后腰摸出了半米长的砍刀。
寸头男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抬头就看见铁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从强光后面走了出来。
“草你妈的!敢动我铁棍的东西!”铁棍大吼一声,抄起手里的钢管就带头冲了过去。
寸头男吓得头皮发麻,他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在行,遇到这种真刀真枪拼命的阵势哪里见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开盖的木箱子,心里全明白了。这哪是系统里的高价货,这是把钢条帮的走私命根子给搬回来了!
“误会!棍哥!这是个误会!”寸头男挥着手往后退,大声解释,“我们真不知道这是您的货!箱子上贴着签子我们就拉回来了!东西我们一点没动!”
铁棍哪里听得进这些解释。白天他在电子市场的档口刚被内保部砸了个稀巴烂,晚上用来打通上面关系的底牌走私货又被截胡。在他眼里,这绝对是内保部和这帮蟊贼联手做的局,专门来要他的命。
“误会你大爷!”铁棍冲到跟前,抡起钢管直接砸在寸头男的肩膀上。
嘎巴一声响,寸头男疼得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直接塌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钢条帮的小弟们见老大动手了,一个个跟疯了似的扑向那几个盗窃团伙的人。刀疤脸见状不好,顺手抄起地上的撬棍就要还手。
混战就这么打响了。
盗窃团伙这边算上司机和散工也只有六七个人,虽然人数完全不占优势,但被逼到了绝路上也只能拼命。有人拿起旁边的废旧铁棍,有人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往外砸。
厂房里骂娘声打砸声乱成一团。钢条帮的人下手黑,专往人要害上招呼。刀疤脸刚挡开一根砸向脑袋的钢管,后背就挨了一棒球棍,踉跄着直接扑在那个装满金条的木箱子上,把几个表盒都撞翻了。
一个小弟举着砍刀就要往刀疤脸腿上劈。寸头男趴在地上强忍着肩膀的疼,抓起一把带油污的螺丝钉朝着那个小弟脸上扔过去。趁着对方捂眼的功夫,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旁边一台报废的车床后面。
“给老子往死里打!留口气能喘就行!”铁棍站在外围指使着,脸上的表情凶狠到了极点。
盗窃团伙的人根本扛不住这种围殴,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全挂了彩。他们只能靠着厂房里的废旧机器做掩体在死撑,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距离废弃化工厂几百米外的一个小土坡上,风吹得有点凉。
陈野跨坐在那辆旧电瓶车上,头上戴着安全帽。他手里拿着一个在二手市场花二十块钱淘来的旧望远镜,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厂房里的大戏。
他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里。这片地形是他白天送单的时候顺路看好的。这里地势高,又被一片小树林子挡着,不管厂房里打得多热闹,里面的人绝对看不见他。
陈野放下望远镜,从外卖箱里掏出一个没吃完的干面包,咬了一大口。
真惨啊。
他嚼着面包在心里嘀咕着。钢条帮这帮人平时欺软怕硬惯了,今天算是把满肚子的邪火全撒在这帮贼身上了。那个寸头男也是个硬骨头,都那样了还能带着人反抗几下。
这场黑吃黑的闹剧,每一步都在陈野的计算里。从白天让胡麻子带人去制造盲区恐慌,逼退接货的金杯车,到晚上让老马在停电的时候撕标签换目标。他用最小的成本和几句话,硬生生把这两拨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人绑在了一起。
让恶人去磨恶人,这才是处理问题最高效的办法。
陈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厂房那边的动静小了不少。钢条帮的人虽然多,但抡了半天铁棍也累得够呛,有几个小弟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直哼哼。盗窃团伙那边基本全趴下了,只有寸头男和刀疤脸还靠在墙角死撑,满脸是血,连站都站不稳了。
火候差不多了。
陈野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塞进嘴里咽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把手机拿出来点亮屏幕。
手机界面上是他早就整理好的两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这半个月他让节点骑手们收集的物流异常数据对比,有刀疤脸每次动手前的流水线监控截图分析,还有那辆套牌金杯车的日常运行轨迹。最关键的,是今晚钢条帮走私那批名表金条的详细照片和买家信息。
这份用几百个外卖员拼凑出来的情报网证据,比警察局档案室里的卷宗还要清晰明了。
陈野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是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宋文的私人号码。之前因为几个外卖订单带出的小案子,陈野给他留过线索。宋文是个聪明人,知道线人有线人的规矩,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
他把第一个文件夹直接发到了宋文的私人邮箱里,顺手附带了一条文字短信。
“北郊废弃化工厂。钢条帮走私碰上黑吃黑。人赃并获。带足人手,动作快点还能赶上收尸。”
发完这个,陈野又点开另一个号码。这是他今天下午去三号办公楼送那台退货平板时,顺手从前台名片盒里记下来的远通物流内保部主管张建军的电话。
他把第二个文件夹,也就是盗窃团伙那个内鬼IT员篡改系统数据的完整日志截图,发给了张建军。
“砸完二手市场觉得不过瘾?你要找的系统内鬼和外贼全在北郊化工厂。钢条帮正在帮你教训他们。去晚了,你们公司丢的东西可就都被条子收走了。”
陈野把两条信息确认发送成功,直接关掉了这部专门用来联系的二手手机。他抠出里面的电话卡,掰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把望远镜塞回外卖箱的角落,拧开电瓶车的钥匙。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乱作一团的废弃化工厂。厂房里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特别昏暗。这盘大棋下到这里,两只碍眼的苍蝇终于要被彻底拍死了。他借着黑帮的手教训了这群吸血的贼,又借着贼的手拖住了黑帮的精锐,最后把这两个毒瘤一起送给了官方和内保部。
不仅彻底除了后患,还能从物流公司和警方那里拿到两笔丰厚的举报悬赏。最关键的是,他完全隐在幕后,谁也查不到这个送外卖的头上。
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陈野骑着车上了外环路,准备回出租屋洗个澡睡个好觉。
就在他骑出不到两公里的时候,远处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闪烁的光芒。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交替的警灯将废弃工厂彻底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