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快速而高效地开始解除阵法。
淡金色光罩如潮水般褪去，外界的山风重新呼啸着灌入，吹动几人的衣袍。
但这一次，风声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的质感。
不周山外，遥远的天际，那抹冰冷的白芒早已隐去。
但某些沉眠在天地规则最深处、伤痕累累的古老“脉络”，却开始发出极其细微、却绝不祥和的……低鸣。
石磊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魂魄被那道溯源意念冲撞过后，依旧阵阵发虚，他下意识攥紧怀里那半块磨旧的杂粮饼，紧绷着神经环顾四周嶙峋的山岩：“陛下，方才那道清除协议传开，会不会引来周遭合围我们的南离、北冥修士？”
“他们察觉不到元初协议的波动。”嬴政缓步朝着绝壁下的山道走去，玄衣扫过遍地碎石，声音沉稳笃定，“两域修士只受混元道胎下达的俗世指令，负责搜捕心光持有者，触及不到天地底层的规则脉络。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不周山本身被惊动的暗涌。”
狐月紧随在后，琥珀色的眼眸频频望向脚下地面，她的魂火对地底脉动格外敏感：“地底的震颤变密了，原本三个时辰一次的脉动，现在短短数息就起伏一回，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地脉朝着古渡绝壁聚拢。”
玄牝子一边收拢散逸的道韵，一边分出心神探查周遭地脉走向，眉头拧成一团：“老朽方才粗略推演地脉走向，整座不周山的地脉，并非自然汇聚，而是被人为排布成环形闭环，所有脉络的终点，都指向深渊底部。我们刚才惊动元初协议，等于给闭环按下了一次震颤开关。”
一行人沿着陡峭山道往下行进，还未走出百丈距离，头顶上空的云层忽然开始反常地逆时针旋转。
原本散乱漂浮的云雾被无形力量收拢、挤压，化作一道道灰白云带，缠绕在一座座山峰顶端，遮蔽了大半天光。
空气里的规则压制感成倍加重，石磊体内的心灯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小簇微光，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不对劲。”嬴政骤然驻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玄鉴祖玉在识海飞速运转解析周遭环境，“不是地脉异动，是不周山自带的防御规则被唤醒了。元初协议的波动顺着规则脉络扩散，触发了这座山万古以来内置的封禁警戒机制。”
话音刚落，两侧陡峭山壁上的岩石纷纷簌簌剥落。
无数刻满秩序符文的石刺从岩壁中突兀刺出，封锁住上下两条山道退路，符文流转的白光，和方才巨门之上的秩序光纹一模一样。
“是元初秩序的衍生符文禁制！”玄牝子迅速抬手布下一层简易防御道盾，挡住激射而来的碎石，“这些禁制不辨敌我，只要检测到带有‘变化属性’的气息，就会发起攻击，我们的心光、人道意志，全都是它判定的污染源！”
数道凝练的白光符文从石刺顶端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石磊与狐月而去。
嬴政脚步微错，横挡在二人身前，体内人道道韵轰然铺开，化作厚重墨色屏障。
白光撞击在屏障之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秩序之力与人道之力互相消磨，激起漫天细碎的光屑。
“一味硬闯行不通。”嬴政目光扫过四周层层排布的符文石刺，快速思索对策，“这些禁制依托不周山地脉而生，源头在深渊底部，我们没法一次性尽数破除。玄牝子，你能否引动道韵，暂时扭曲附近符文的判定标准？”
“老朽可以篡改一小片区域的符文识别规则，把我们的气息伪装成山体原生秩序波动，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两刻钟。”玄牝子立刻点头，双手飞快结印，万千细碎道纹从指尖飘散而出，悄悄缠绕在周遭的石刺符文之上。
原本寒光凛冽的白色符文渐渐变得黯淡浑浊，不再锁定几人的气息，紧绷的山道禁制暂时陷入沉寂。
“抓紧时间，我们往西侧岔路走。”嬴政抬手指向一处被荒草遮掩的隐秘小径，“方才祖玉解析地脉时发现，这条岔路连通一处废弃的上古地穴，是当年帝辛留在不周山的隐秘落脚点，可以暂时避开山体禁制的大范围巡查。”
石磊扶着岩壁，慢慢调整虚弱的神魂状态，低声问道：“陛下，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探寻那扇星空巨门吗？方才仅仅一次感知连接，就引来了溯源清除和山体警戒，再尝试的话，会不会更加危险？”
嬴政侧过头，望向深渊上方静静悬浮的不灭火种，那一缕倔强跳动的火光，是心光之路最好的印证。
“危险是必然的。”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们方才窥见了元初之门的真相，知晓秩序与变化被强行拆分的秘密，若是就此止步，帝辛万古的布局便会白白沉寂，心光火种迟早会被混元道胎和元初协议联手抹杀。”
“但我们不会再贸然以心灯直接对接巨门。”嬴政话锋一转，规划清晰分明，“先去帝辛遗留的地穴搜寻线索，看看末代人皇当年留在不周山的后手；同时等候蒙毅派出的黑甲暗卫抵达，联手化解南离、北冥两域的围堵。等线索齐备，人手就位，再谋划稳妥靠近巨门的办法。”
狐月轻轻点头，忽然耳朵一动，朝着山道外侧的密林望去：“有人过来了，气息不是山体禁制，也不是暗卫，是两域的巡山修士，他们好像察觉到这边符文异动，过来探查了。”
密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低声交谈，冰冷的法宝灵光穿过林木缝隙，一点点朝着岔路的方向逼近。
前有两域修士搜捕，后有随时会重启的山体秩序禁制，一行人暂时落脚的上古地穴，成了眼下唯一的退路。
玄牝子压低声音：“陛下，要不要老朽出手，悄无声息解决这批巡山修士？”
嬴政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前方密林中晃动的人影。
“不必动手暴露行踪。”他抬手拿起怀中的玉匣，一丝微弱的帝辛同源气息悄然散开，“借用一下故人留下的印记，给这些不速之客，指一条别的路。”
玉匣散出的淡微气息顺着山风飘入密林，正在搜寻的几名修士身形猛地一顿，下意识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侧禁制最密集的险峰走去。
山风再次漫过山道，带着隐秘的暗流与未解开的万古谜题。
问道之路方才窥见冰山一角，阻拦却已然层层叠叠，而属于两代人皇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