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水晶的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无数颗星辰的残骸,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整个大厅被这片星光笼罩,投射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美感。
江砚深跪在地上,左手手腕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薄膜,止住了流血,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臂,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臂还紧紧抱着那个人影——“原型”。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像是一具空壳,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骼。她的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做了什么?”
谢徊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风暴的平静。
“你毁掉了核心水晶。你释放了‘原型’。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江砚深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广播喇叭,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至少……你没办法启动装置了。”
广播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谢徊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江砚深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你以为核心水晶是唯一的途径?”谢徊说,“你以为我没有预料到你会这么做?”
“你太小看我了,江砚深。”
话音刚落,大厅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剧烈的、像是地震一样的震动。墙壁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从暗红色变为亮红色,再到刺目的金黄色。整个大厅的温度在急剧上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和金属燃烧的气味。
江砚深艰难地站起来,用仅剩的右臂紧紧抱住“原型”。他环顾四周,看到大厅的四角有四根粗壮的立柱正在缓缓升起——每一根立柱的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备用系统。”沈未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沈未晞扶着墙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启动了备用系统。”她重复道,“而且是最高功率的模式——他不在乎稳定性了。他要用全部的能量强行打开通道。”
“疯子。”江砚深低声骂道。
“我知道。”谢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我早就疯了。从我失去她的那一天起,我就疯了。”
“你们以为毁掉核心水晶就能阻止我?那只是主系统的一部分。这座基地里,还有三套独立的备用系统。每一套都能单独打开通道——只不过代价更大而已。”
“但现在,我不在乎代价了。”
四根立柱上的水晶同时亮起,四道金色的光束射向大厅中央的上空,汇聚在一点。那个点开始膨胀,像是一颗正在成形的新星,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浪。
江砚深被那股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看到那颗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流动的影像——像是什么地方的风景,又像是什么人的面孔。
通道正在打开。
“不……”他咬紧牙关,想要冲上去阻止,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左臂在流血,他的双腿在发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一只手扶住了他。
沈未晞站在他身边,用肩膀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们一起。”她说。
江砚深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坚定,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那道光柱前,面对着那颗正在膨胀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开始变得清晰,像是一层薄薄的膜,膜的另一边隐约可见一片模糊的景象——好像是天空,好像是草地,好像是一棵开满花的树。
“彼岸。”谢徊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我终于……找到了。”
光球猛地扩张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通道打开了。
在光球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开口——大约有两米高,一米宽,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开口的另一边,是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世界。
一片草地,一条小溪,一棵老槐树。槐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草地上,落在溪水里,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那个人坐在树下,背对着这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她正在低头看书,偶尔伸手拂去落在书页上的花瓣。
那个背影,让江砚深的心猛地一颤。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不是因为他认识那个人,而是因为他在谢徊的档案室里见过那张照片——苏晚晴。
谢徊的恋人。
她就坐在那里,坐在那棵槐树下,安静地看书,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
“晚晴……”谢徊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控制台的方向射出,没入了通道中。那道光在通道中延伸,像是一座桥,铺向那棵槐树下的那个人。
然后,一个身影从控制台的方向走了出来。
谢徊。
他第一次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眼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静和从容,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和渴望。
他走向那道通道,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拦住他!”江砚深喊道。
他想要冲上去,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金色的光桥。
沈未晞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她向前迈了一步。
“谢徊。”她叫住了他。
谢徊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沈未晞问,“你知道苏晚晴希望你做什么吗?”
谢徊沉默了片刻。
“她希望我活下去。”他说,“她临死前对我说过——‘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但我做不到。”
“没有她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继续向前走去。
沈未晞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徊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通道。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冲了上去。
不是冲向谢徊,而是冲向了那道通道。
在谢徊踏入通道的前一秒,她抢先一步,跃入了那道金色的光芒之中。
“沈未晞!”江砚深的声音撕心裂肺。
但已经晚了。
沈未晞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的金色光芒中。
谢徊也愣住了。他站在通道入口前,看着沈未晞消失的方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通道中传来——不是沈未晞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声音,一个他朝思暮想了二十二年的声音:
“阿徊。”
谢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到通道的另一边,那棵槐树下,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人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这边。
她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是苏晚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眼眶里却含着泪水。
“够了。”她说,“停下来吧。”
谢徊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他思念了二十二年的面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苏晚晴说,“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来没有希望你为我毁掉整个世界。我想要的,只是你好好活着。”
“答应我,好吗?”
谢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跪倒在通道入口前,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的孩子,痛哭失声。
通道的金色光芒开始减弱。
那棵槐树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远去。
苏晚晴的身影也在渐渐淡化,但她脸上的微笑依然清晰可见。
“再见,阿徊。”她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然后,通道关闭了。
金色的光芒消散了。
大厅恢复了昏暗。
四根立柱上的水晶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谢徊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砚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了沈未晞。
她冲进了通道。
她消失了。
“不……”他踉跄着冲向那道已经关闭的通道所在的位置,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气,只有尘埃,只有残留的一丝金色的光芒。
“沈未晞!”他嘶吼着,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跪倒在地上,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雕像。
在他身后,“原型”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