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一片死寂。
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了,四根立柱上的水晶碎片散落一地,在应急照明的昏黄色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燃烧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从通道中飘散出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谢徊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像是一棵被狂风摧折的树。
江砚深跪在通道消失的位置,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他的左臂断口处的蓝色薄膜已经开始消退,鲜红的血液正在重新渗出,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沈未晞消失了。
她冲进了那道通道,然后在通道关闭的那一刻,连同那片春日花园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甚至来不及跟她说一声再见。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
大厅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谢徊压抑的颤抖声。
过了不知多久,谢徊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中那种疯狂的炽热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平静。他缓缓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江砚深身边,低头看着他。
“她比你勇敢。”谢徊说,声音沙哑,“也比你我都要清醒。”
江砚深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你说什么?”
“她进入通道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表情。”谢徊说,“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想好了才那么做的。”
“她知道,如果不阻止我,所有人都会消失。她也知道,如果让我进入通道,我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她选择了自己进去——去见苏晚晴。”
“她去替你见我永远见不到的人了。”
江砚深握紧了拳头。他想站起来揍谢徊,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只能跪在那里,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谢徊。
“你害死了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有。”谢徊说,“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像你妹妹选择了她的路一样。”
“你们兄妹俩,和她——都是同一类人。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谢徊转过身,背对着江砚深,目光落在那四根已经碎裂的立柱上。
“通道关闭了。”他说,“备用系统的能量已经耗尽了。主系统被你毁了,备用系统也报废了。这座基地里,再也没有能打开通道的装置了。”
“我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二十二年。我等了二十二年,准备了二十二年。我以为我算好了一切——你的到来,她的能力,系统的介入。但我没有算到,她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也许苏晚晴说得对。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努力,也回不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江砚深。
“你恨我吗?”
江砚深没有回答。
“你应该恨我。”谢徊自顾自地说,“我害死了你妹妹,又间接害死了沈未晞。我毁了你的人生。你恨我是应该的。”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沈未晞没有死。”
江砚深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通道通往的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一个时间裂隙。”谢徊说,“那个裂隙里保存着苏晚晴死前最后一段完整的意识。它不是一个物理空间,而是一个意识空间。”
“沈未晞的身体进入了那个空间,她的意识会和苏晚晴的意识产生交集。她不会死——至少,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死。”
“她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什么形式?”
“我不知道。”谢徊说,“我从来没有真正到达过那里。我只知道,那个空间是安全的,不会伤害进入者的意识。”
“但她也回不来了。除非有人能重新打开通道,把她接回来。”
江砚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摇晃,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那就再打开一次。”
谢徊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再打开一次。”江砚深重复道,“既然通道可以被打开一次,就可以被打开第二次。我会找到办法,重新打开通道,把她接回来。”
“你疯了。”谢徊说,“主系统和备用系统都毁了。没有装置,你不可能打开通道。”
“那就造一个新的装置。”
“你根本不懂永恒计划的技术——”
“那你教我。”江砚深打断了他,“你懂得永恒计划的所有技术。你来教我,怎么造一个新的装置。”
谢徊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敬佩,也许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情感。
“你为了她,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她为了我,愿意冲进一个未知的通道。”江砚深说,“我为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谢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笑容,带着自嘲和某种释然。
“你们真像。”他说,“你和沈未晞——你们真像我和她。”
他转过身,向大厅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江砚深站在原地,看着谢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左臂,又看了看沈未晞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跟了上去。
在走廊的尽头,谢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储藏室,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箱子和设备。谢徊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露出里面一台老旧的设备。
那台设备看起来像是一台巨大的发电机,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灰尘,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设备的侧面刻着一行字:“永恒计划——原型机——1958年”。
“这是永恒计划的第一台时空能量发生器。”谢徊说,“也是所有后续设备的基础。它很原始,效率很低,但它能工作。”
“如果你真的想重新打开通道,你需要从这台机器开始学起。”
江砚深走到那台设备前,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教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