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深和沈未晞走出核心装置大厅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是设备运转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唤醒的声音——低沉、悠长,带着一种震动人胸腔的共鸣。江砚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厅内部的灯光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蜡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沈未晞问。
“不像是自毁。”江砚深皱着眉头,“更像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徊的声音从走廊的广播中传来,急促而清晰:“你们还没走远,太好了。听我说——核心水晶虽然关闭了,但它的能量核心因为刚才的过载开始不稳定。我正在尝试稳定它,但我没有把握能撑多久。你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离开基地。”
“你怎么办?”江砚深问。
“我留下来。”谢徊的声音很平静,“这台装置是我建的,我最了解它的结构。如果它能被稳定下来,只有我能做到。如果它不能被稳定下来——那也需要有人在这里看着它,直到最后一刻。”
“我跟你一起——”
“不行。”谢徊打断了他,“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而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广播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谢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一些:“我刚才骗了你们。那些数据——我没有完全销毁。”
江砚深愣住了。
“我保留了最关键的一部分。”谢徊说,“保存在一块便携式硬盘里。那块硬盘放在档案室的第三个柜子最下层,用一本旧书夹着。里面有重新打开通道所需要的全部技术资料,还有……一些关于‘原型’的深层研究数据。”
“也许有一天,你们会用得上。”
江砚深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刚才谢徊当着他们的面启动了数据销毁程序,让他们以为所有的技术资料都已经被彻底删除了。但现在他又告诉他们,他保留了一份备份。
这个男人,即使在最后一刻,依然在算计。
但这一次的算计,不是为了他自己。
“去拿硬盘吧。”谢徊说,“然后赶紧离开。我会尽可能延长稳定时间,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撤离窗口。”
“但不要等我。”
广播切断了。
江砚深站在走廊里,看着头顶的广播喇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向着档案室的方向跑去。
沈未晞跟在他身后。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她咬着牙,一步也没有落下。
两人跑到档案室,江砚深按照谢徊的指示,在第三个柜子的最下层找到了一本旧书——《时空能量理论基础》,1962年版。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盘,外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蛇形符号。
他把硬盘揣进口袋,然后和沈未晞一起向基地出口跑去。
走廊两侧的灯光正在逐排熄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身后追来,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光明。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头顶不时有灰尘和细小的碎石落下。
他们跑过控制中心,跑过档案室,跑过那间摆着老旧原型机的储藏室。
当他们跑进那条通往出口的长长通道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基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沈未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江砚深用仅剩的右臂一把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没事。”沈未晞喘着气,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继续跑。”
两人继续向前跑。通道的尽头,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关闭——可能是受到了爆炸的影响,门的闭合机构被触发了。
“快!”江砚深拉着沈未晞,拼尽全力向那扇门冲去。
门的缝隙越来越窄。一米。半米。三十厘米。
江砚深侧过身,把沈未晞先推了过去,然后自己紧跟着挤了出去。他的衣角被夹在了门缝中,他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衣角被撕破了,人也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外。
两人摔倒在门外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身后,那扇金属门彻底关闭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局部的震动,而是整体的、全方位的震动,像是整座昆仑山都在颤抖。
江砚深爬起来,拉起沈未晞,继续向山洞外跑去。
他们跑过那条刻满符文的洞穴通道,跑过那道瀑布,跑过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当他们终于冲出山体,重新看到天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两人回过头,看到昆仑山的山腰处,一股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岩石崩落,尘土飞扬,整片山坡都在塌陷。
那座隐藏在山腹中的基地,正在被彻底埋葬。
江砚深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沈未晞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过了许久,江砚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硬盘,握在手心里。硬盘的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像是刚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沉船遗物。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救赎。”沈未晞轻声说。
“也许吧。”江砚深说,“或者,他只是选择了最体面的退场方式。”
他把硬盘小心地收好,然后转过身,看向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正在到来。金色的曙光穿过云层,洒在昆仑山的雪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沈未晞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身后是渐渐平息的山崩和滚滚的烟尘。
那座基地,那个名为“永恒”的计划,以及那个叫谢徊的男人——都被留在了身后,被岩石和尘土永远掩埋。
但在江砚深的口袋里,那块黑色的硬盘静静地躺着,像是一颗种子,等待着被播种,等待着在某一天,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