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身后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猛烈。
江砚深拉着沈未晞在狭窄的洞穴通道中狂奔。头顶的岩石在震动中不断碎裂掉落,大大小小的石块砸落在他们身边,扬起呛人的尘土。空气灼热而浑浊,混合着硝烟和岩石烧焦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烈火。
江砚深的左臂断口处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断渗出新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他用仅剩的右臂紧紧抓着沈未晞的手腕,拖着她向前跑。
沈未晞跟在他身后,双腿发软,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她的视线因为疲惫和缺氧而变得模糊,但她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停下。她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通道两侧墙壁上的符文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逐一亮起,又逐一闪灭,像是垂死之人的脉搏。那些曾经充满神秘力量的符号,此刻正在随着基地的崩塌而一同消亡。
“前面就是出口了!”江砚深喊道,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沈未晞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了前方那一线微弱的光亮——那是从瀑布方向透进来的天光。出口就在前方。
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猛烈的巨响。
整个山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地面剧烈倾斜,沈未晞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江砚深被她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摔倒在通道的地面上。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江砚深抬起头,看到通道顶部正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碎石和粉尘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起来!”他吼道,用右臂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摔倒而撕裂,鲜血涌出,他的视线一阵发黑。
沈未晞比他更快地爬了起来。她抓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她的双腿在发抖,她的手臂也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一起跑!”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那道光亮冲去。
身后的裂缝在扩大,整个通道正在从后往前逐段坍塌。岩石崩塌的轰鸣声像是巨兽的咆哮,紧追着他们的脚跟,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们刚刚踏过的地面。
他们冲出了洞口。
瀑布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浇在他们的身上,冰凉刺骨。江砚深被冷水一激,短暂的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停下脚步,拉着沈未晞沿着瀑布下方的水道继续向前跑。脚下的岩石湿滑无比,有好几次他们差点滑倒,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稳住了重心。
他们跑过那道瀑布,跑过那片乱石滩,跑过那棵枯死的老树——那是老人地图上标注过的地标。当他们终于跑上那片开阔的戈壁滩时,身后的山体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山在叹息。
两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昆仑山的山腰处,整片山坡正在向下塌陷。岩石、泥土、冰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泥石流,轰隆隆地向下奔涌。那座隐藏在山腹中的基地——永恒计划的核心——正在被千万吨的岩石彻底掩埋。
洞口的位置已经被一块数吨重的巨石封死了。瀑布的水流被堵塞,改变了流向,沿着新的水道蜿蜒而下,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彩虹。
谢徊和基地一起,永远地留在了昆仑山深处。
江砚深站在戈壁滩上,看着那片正在渐渐平息的山崩,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瀑布的水还是汗水。他的左臂断口处的布条已经被血水浸透,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沈未晞站在他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剧烈地喘息着。她的头发散乱了,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衣服也被岩石划破了好几处。她抬起头,看着那片被掩埋的山腰,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崩塌的山坡,看着那块封死洞口的巨石,看着那道改变了流向的瀑布,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他早就准备好迎接这个结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硬盘。硬盘的外壳在刚才的奔跑中被磕碰了一下,边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整体完好。他把硬盘举到眼前,透过外壳上那个小小的蛇形符号,仿佛能看到里面储存的那些数据——那些谢徊用生命换来的、留给他们的遗产。
“他把这个留给了我们。”江砚深说,“这是他最后的礼物。”
沈未晞看着那块硬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做一件正确的事。”
“也许。”江砚深把硬盘小心地收好,“也许他一直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只是他花了太长时间,才说服自己去做到。”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昆仑山的雪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片崩塌的山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但山顶的积雪依然洁白无瑕,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自然不在乎人类的故事。山还是山,雪还是雪,太阳照常升起。
两人在戈壁滩上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衣服被晨风吹得半干,直到身体的热量开始流失,直到江砚深的左臂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发麻。
“走吧。”沈未晞说,“我们该回去了。”
江砚深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疲惫和伤痛,但每一步也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他们的身后,昆仑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而在他们的前方,戈壁滩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通往回家的路。
江砚深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崩塌的山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也许是为了确认谢徊真的留在了那里。也许是为了记住这个地方。也许只是为了再看一眼那座山——那座埋葬了太多秘密和故事的山。
“谢徊,”他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昆仑山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在山间呼啸,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永不停止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