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安。
江砚深躺在医院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他的左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隐隐透出淡蓝色的光芒。医生说他左臂的组织出现了某种“不明原因的萎缩”，他们从未见过类似的症状，无法给出确切的诊断和治疗方案。他们只能给他输液补充营养和电解质，然后用绷带包扎起来，建议他转院到北京或上海的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江砚深没有告诉他们真相。他没法告诉医生，他的左手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他用自己的时空能量炸碎了一颗蕴含巨大能量的水晶。他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左臂剩余的部分会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然后他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病床上，沈未晞正在睡觉。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医生说她有轻度脑震荡和严重的体力透支，需要卧床休息。此外，她还出现了间歇性的头痛和记忆混乱——有时候她会突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或者把梦境当成现实。
医生说这些症状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也可能是神经系统受到了某种损伤。他们给她做了CT和核磁共振，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但她的症状依然存在。
江砚深知道，那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是她过度使用记忆读写能力的后遗症。她冲进通道、与苏晚晴的意识交流、又将记忆植入谢徊的脑海——这些行为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她在用自己的健康，换取他们的胜利。
江砚深转过头，看着沈未晞安静的睡颜。她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她的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中渐渐暖和起来。
沈未晞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没有醒来，但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住了他的。
江砚深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输液泵的嗡鸣声，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的时候，沈未晞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江砚深握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还在啊。”她说，声音沙哑。
“我哪儿也不去。”江砚深说。
护士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利落地给沈未晞换了药，又检查了一下江砚深的绷带，然后推着车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未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砚深帮她把床头摇高了一些。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江砚深缠满绷带的左臂，眼神暗了暗。
“你的手……”
“没事。”江砚深说，“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你骗不了我。”沈未晞说，“那是使用‘笔锋修复’的后遗症，对不对？”
江砚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系统警告过我，如果再使用能力，我可能会彻底消失。”他说，“但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呢？你的左臂……”
“透明化蔓延到了小臂。”江砚深说，“但暂时稳定住了。只要我不再使用能力，应该不会继续恶化。”
“应该？”沈未晞的眉头皱了起来。
“医学上没有先例，系统也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江砚深坦诚地说，“所以‘应该’是目前最准确的词。”
沈未晞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砚深，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神情：“那我们不要再使用那些能力了。再也不用了。”
江砚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把它封存起来。”沈未晞说，“就像谢徊把永恒计划的数据封存在硬盘里一样。我们把那些能力封存在身体里，再也不去动用它们。我们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你觉得我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江砚深问。
“我不知道。”沈未晞说，“但我想试试。”
江砚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试试。”
沈未晞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却是这三天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那天下午，江砚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左臂依然缠着绷带，但医生说他可以回家休养，只需要定期回医院复查即可。沈未晞也办了出院，她的头痛症状有所缓解，但医生建议她避免精神压力，多休息。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没有人知道昆仑山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永恒计划曾经存在过，也没有人知道，有两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片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
“我们去哪儿？”沈未晞问。
江砚深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吃饭。我饿了。”
沈未晞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当然饿了。”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江砚深把沈未晞送到她的房间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和空调的低频嗡鸣。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在昆仑山的地下基地里，面对着一个疯狂的天才和一台能够毁灭世界的装置。三天后，他站在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看着楼下卖烤红薯的小贩和遛狗的老人。
两个世界之间的落差，让他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绷带下，淡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系统警告过他，如果再使用能力，他就会彻底消失。
但他知道，他不可能永远不使用那些能力。那块硬盘还在他口袋里，里面储存着永恒计划的核心技术。谢徊把这东西留给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把它束之高阁。
总有一天，他们会需要再次打开它。
总有一天，他们会需要再次面对那些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物。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允许自己休息一下。
他脱下外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隔壁房间隐约的水声——沈未晞在洗澡。他听着那声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还活着。他也活着。
他们从昆仑山里走出来了。
这就足够了。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
明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