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威尼斯，两人一路向南，辗转佛罗伦萨、罗马、比萨。
一座座耳熟能详的名城，课本里反复提及，电影里浪漫渲染，明信片上滤镜加持，早早被镀上一层梦幻金边。出发前，陆白青心里还隐隐憧憬：这辈子总要远赴一趟欧洲，才算不负山河远行。可真正踏遍一路才恍然发觉，来或不来，好像根本不差这一趟。
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号称世界第四大教堂，更是文艺复兴的传世瑰宝。外墙由白、绿、粉三色大理石拼接雕琢而成，在艳阳下流光溢彩，像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型珠宝，精致恢弘。陆白青站在广场前，忍不住连拍好几张照片，由衷感慨：确实比网图还要惊艳，这是她此行第一次觉得，欧洲的景致不算辜负期待。
可美景背后，是无尽的煎熬。
入内队伍绕着广场蜿蜒盘旋，足足排了两个多小时。偌大的广场没有一处遮阳棚，没有休息座椅，连免费饮水处都一概全无。八月的托斯卡纳烈日灼灼，骄阳炙烤着大地，热浪扑面而来，晒得人肌肤发烫。陆白青索性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遮阳，林砚静静站在她身侧，刻意侧身，用自己的身形替她挡住大半直射的烈日。
不远处，一位美国大妈当场中暑，脸色惨白，嘴唇干涩发白。导游连忙扶着她挪到树荫下，一边扇风一边递水。陆白青无意间瞥见那瓶小小的瓶装水，导游竟收了她三欧元。
三欧元，折合人民币二十四块。
同款矿泉水，超市售价仅零点五欧元，景区门口卖一欧元，一进核心广场直接翻了六倍。导游还淡淡推脱，说是景区统一定价，和自己无关。
陆白青沉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感慨。换作国内景区，矿泉水胆敢漫天涨价三倍，游客分分钟打爆投诉热线，隔天物价局就会上门严查整改。可在佛罗伦萨，在一众欧洲网红景区，肆意宰客无人监管，早已成了常态。
好不容易熬过漫长队伍，走进教堂内部，反倒比外观朴素许多。穹顶高耸巍峨，彩绘玻璃窗在昏暗光影里透着庄严肃穆。陆白青仰头凝望，脖颈酸得发僵，穹顶上繁复的壁画密密麻麻，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细节。她低头揉了揉脖颈，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地面上，经年踩踏早已磨得发亮，多处坑洼破损，凹凸不平。
“故宫的地砖都比这平整规整多了。” 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林砚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教堂免费参观，但若想登顶穹顶俯瞰全城，需单独购票，每人十八欧元。狭窄的旋转楼梯拥挤不堪，人挨人寸步难行。陆白青走到楼梯口驻足片刻，隐约听见楼上传来嘈杂的呼喊：“别挤了，根本上不去！”
她当即转头对林砚说：“不上了。”
不是掏不起十八欧元，是花钱买拥挤、买憋屈，实在不痛快，没必要勉强。
比萨斜塔的离谱程度，更是刷新认知。
塔身倾斜的奇观确实独一无二，可入内参观不过就是爬楼梯登顶，俯瞰一圈街景而已，门票依旧十八欧元一人。更离谱的是，这里没有学生票、没有老年优惠票，连退役军人优待政策更是闻所未闻，不分年龄、不分身份，所有人统一票价，毫无人情可言。
林砚上前询问售票员是否有团体优惠，对方淡淡瞥了他一眼，生硬回绝：“No discount. Everyone pays the same.”
没有折扣，人人同价。
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陆白青站在斜塔旁的草坪上，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摆出各种姿势，隔空 “推着斜塔” 拍照打卡，不用花钱也能拍出网红大片。她索性也放弃入内，省下两人三十六欧元门票钱，都够在便利店买好几桶泡面解馋了。
闲逛一旁的礼品店，巴掌大的塑料斜塔模型，标价十五欧元。她拿在手里翻看，底部赫然印着义乌制造，淘宝同款包邮仅三十五人民币，在这里直接卖到一百二十块。她默默把模型放回货架。
一旁的女店员见状，不屑地翻了她一个白眼。陆白青并未察觉，林砚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淡然置之。
罗马斗兽场门票十二欧元，价格不算离谱，规矩却格外刁难游客。售票窗口只收现金，不支持刷卡、不收大面额纸币，逼着游客提前兑换零散零钱。陆白青翻遍钱包，只剩一张五十欧元大钞，售票员执意拒收，僵持在窗口进退两难。
幸好旁边一位北京来的退休大姐热心帮忙，帮她换好了零钱，才顺利买到门票。大姐跟着旅行团环游欧洲，一路随性消费，花钱从不心疼，却忍不住吐槽：意大利景点太坑人，门票不提前预约根本进不去，就算预约了，也要顶着大太阳排长队，体验感极差。
走进斗兽场内部，更是满心失望。偌大的场馆只剩一副残破空壳，看台往下望去尽是断壁残垣，地下通道昏暗黢黑，杂草从石缝里肆意疯长，荒凉破败。陆白青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欧阳倩倩，配文调侃：“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罗马斗兽场，就剩个空架子了。”
欧阳倩倩秒回：“还没我家楼下菜市场热闹有烟火气。”
陆白青看得忍俊不禁。
林砚在一旁轻声感慨：“沙市的铜官窑景区里的唐代建筑群，虽是后世复原，格局、精致度、完整感，都比这强太多。”
陆白青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斗兽场门口，一名身着古罗马百夫长服饰的男子，热情招手示意两人上前合影。陆白青只当是景区免费互动项目，拉着林砚并肩站过去合拍。刚拍完照，对方立马伸出五根手指，直白索要：“Five euros.”
五欧元一张合影。
陆白青当场气得脸颊发红，满心憋屈。林砚没多说什么，默默掏出五欧元递了过去。两人走到台阶上坐下，她还忍不住低声念叨：“这地方太离谱了，合影要钱、上厕所要钱、喝水也要钱，到处都在变相收费。”
“不是钱的问题，是体验感太差，完全不把游客当回事。”
林砚看着她，轻声安抚：“我懂。”
他心里清楚，在国内，游客是被用心服务的消费者；而在这些欧洲老牌景区，只做一次性生意，根本不在乎游客会不会再来，自然毫无服务意识。
一路辗转赶路，对比愈发鲜明。
罗马去往佛罗伦萨的火车，全程没有免费 Wi-Fi，车厢充电插座大半损坏无法使用。陆白青忍不住怀念起国内高铁：全程全覆盖免费网络，座位下方标配充电口，还能线上点外卖直接送到座位，贴心又便捷。
“咱高铁多舒服，想吃什么都能点，这里连一口免费热水都难找。” 她小声感慨。
林砚低头翻看着书，安静聆听，没有抬头搭话。
她又翻出手机里存的西湖断桥照片，阳光下湖面波光潋滟，画舫游船往来悠然，苏堤草木葱茏，风光如画。“西湖这么大整片景区全都免费开放，预约就能入园，随处有干净洗手间，累了就有长椅歇脚，饿了周边全是地道老字号。”
反观罗马火车站，女厕所排队足足十分钟，进去之后竟连一张手纸都没有，简陋又邋遢。
比萨斜塔草坪上随处可见游客丢弃的垃圾，卢浮宫广场有人随意随地大小便，威尼斯河道污水混着漂浮垃圾…… 陆白青对着镜头，一桩桩一件件如实盘点：
“佛罗伦萨教堂排队排到游客中暑，景区矿泉水漫天涨价；比萨斜塔没有任何惠民优惠，老人学生都不优待；罗马斗兽场只剩空壳废墟，随便合个影都要强行收费。”
她竖起手指，直白总结：“要服务没服务，要设施没设施，要公道价格更谈不上。随便拎一个国内知名景区出来，都能完胜这里。”
“故宫旺季六十、淡季四十门票，老人小孩半价，军人退役军人免费优待，线上预约刷身份证就能入园，洗手间遍布园区干净整洁；西湖全域免费开放，毫无门票门槛；九寨沟管理规范，环保观光车直达各个景点，不用徒步遭罪。”
镜头外，林砚缓缓补上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国内多数景区，都对学生、退役军人、老人有专属免票和优惠政策。反观这里，连一瓶普通矿泉水都敢翻三倍涨价。”
两人把一路所见所感剪辑成短视频，标题直白贴切 ——《连水都贵三倍》。
视频一经发布，热度再度飙升，播放量远超之前几条旅途纪实。评论区网友共鸣满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才知道国内景区有多良心！”
“咱们的基建、服务、惠民政策，早就甩国外几条街了。”
“坐等砚哥嫂子回国，我们请你们吃长沙口味虾、嗦粉解馋！”
逛完罗马老城，陆白青随手走进一家街边冰淇淋店，选了巧克力、榛子、开心果三个球，标价五欧元。往前走短短几十米，同品牌连锁店、同样规格的冰淇淋，直接涨到八欧元。
她盯着价目表愣了愣，又对照路边出租车计价表，确认没有看错。越靠近景区核心地段，物价涨得越离谱，明目张胆宰客。她索性不再购买，走到街角，翻出刚才五欧元买的冰淇淋照片，咬了一口，融化的奶油滴落在手背上，连忙抽纸擦拭。
“昨天佛罗伦萨三个球三欧，今天罗马直接涨到五欧，明天去瑞士恐怕还要翻倍。” 她对着镜头吐槽，“欧洲景区向来如此，越网红越宰客。国内景区虽说也比外面贵一点，但起码有分寸，不会这般漫天要价、毫无底线。”
身旁林砚吃完了自己那份冰淇淋。
陆白青转头问他：“味道怎么样？”
“太甜了。” 林砚淡淡评价。
“还不如长沙的茶颜悦色好喝。” 她脱口而出。
林砚抬眼看她：“你又没喝过。”
“回去立马就喝！” 她理直气壮。
林砚望着她一脸较真的模样，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我也没喝过奶茶。”
“那你平时喝什么？”
“喝茶，兰姐泡的安化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