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头大约有一尺来长,粗细跟成年人的小臂差不多,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石九双手捧着那根骨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说什么咒语。
沈玉堂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石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虽然他没有表情,但沈玉堂能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
“沈县长,有事?”
“呃……”沈玉堂尴尬地笑了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石九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沈玉堂走进房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根铁棍上。铁棍已经被重新组装好了,靠在墙角,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刚才那一幕,沈玉堂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
“石先生,”他忍不住问道,“你那铁棍里装的……是什么?”
石九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墙角拿起铁棍,轻轻一转,铁棍再次被拆开。他取出那根白骨,放在桌上。
“这是一截脊椎骨。”
“谁的?”
“一条蛇的。”
沈玉堂愣了一下:“蛇的脊椎骨有这么粗?”
“不是普通的蛇。”石九的声音变得很低,“是一条活了至少两百年的蛇。我师父说过,蛇活过百年,就会开始褪皮,每褪一次皮,体型就会增大一圈,同时也会长出新的骨头。等到两百年的时候,它的脊椎骨会变得坚硬如铁,而且会生出一种特殊的气息。”
“什么气息?”
“能够震慑其他蛇类的气息。”石九说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根白骨,发出清脆的响声,“阴山上的东西,说到底也是一种蛇。只不过它修炼的时间更长,已经学会了迷惑人心的本事。但只要有了这根骨头,它就没办法在我面前耍花招。”
沈玉堂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你有办法对付它?”
“有。”石九顿了顿,“但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明天一早,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童子。”石九说,“必须是八月十五子时出生的男童,年龄不能超过十二岁,而且必须是处子之身。”
沈玉堂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
“因为这种童子血,阳气最盛。”石九解释道,“阴山上的东西怕两样东西,一是雄黄,二是童子血。雄黄我已经准备好了,但童子血必须现取现用,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沈玉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让手下人去查。县城里好几万人,应该能找到符合条件的。”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石九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玉堂:“明天上山,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千万不要派人跟着,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阴山三里之内。如果明天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全县的人连夜撤走,走得越远越好。”
沈玉堂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石九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连我都对付不了它,那整个县城的人都跑不掉。”
第二天一早,沈玉堂就派了十几个衙役满城寻找符合条件的童子。
县城不大,但人口也不算少,要找一个人倒也并非难事。到了上午十点左右,衙役就来回报,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孩子叫狗剩,今年十一岁,家住城南柳树胡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狗剩的出生时辰正好是八月十五子时,而且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一直没怎么出过门,确实是处子之身。
沈玉堂亲自登门拜访,说明了来意。狗剩的父母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毕竟是要拿自己孩子的血去喂蛇,换谁都舍不得。后来沈玉堂许诺给一百块大洋,外加免除他们家三年的赋税,这对夫妻才勉强松了口。
狗剩这孩子倒是胆大,听说要去抓蛇,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得不得了。他拉着石九的手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蛇有多大,一会儿问能不能抓条小的养着玩。石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等抓完这条大的,我给你抓条小的。”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石九带着狗剩出发了。
出发之前,沈玉堂把石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石先生,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要不我再派几个人跟着你们,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石九摇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可是……”
“沈县长,”石九打断他的话,“你记住我说的话。天黑之前,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所有人走。千万别犹豫,犹豫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说完,他转身牵着狗剩的手,大步朝阴山的方向走去。
沈玉堂站在县衙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山路上,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下午。
下午三点左右,沈玉堂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发现县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哭得撕心裂肺。
“沈县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那妇女一见到沈玉堂,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家狗剩……我家狗剩不见了!”
沈玉堂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今天早上,你们衙门的人来把他带走了,说是去抓蛇。我本来不想让他去的,可你们说给一百块大洋,还免赋税,我才答应的。可刚才,刚才有人在阴山脚下发现了他的衣服,全是血……”
沈玉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了十几个衙役,带上家伙就往阴山赶。一路上,他脑子里不停地闪过石九说的那句话——“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全县的人连夜撤走。”
难道石九真的出事了?
可如果他出事了,为什么狗剩的衣服会在山脚下被发现?而且上面还有血?
种种疑问在沈玉堂脑海中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行人赶到阴山脚下的时候,果然在一块石头旁边发现了狗剩的衣服。衣服被撕成了碎片,上面沾满了鲜血,触目惊心。更诡异的是,衣服旁边还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多谢款待。——石九”
看到这行字,沈玉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石九,那个面目全非的石九,他骗了自己!
他根本就不是来抓蛇的,他是来害人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石九真的是来害人的,那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编那么多谎话?而且方鹤年的信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方鹤年也被他骗了?
正当沈玉堂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衙役忽然指着山上喊道:“县长,你快看!”
沈玉堂抬头一看,只见阴山的山顶上,冒出了一股浓烟。
那烟是黑色的,滚滚而上,遮天蔽日,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矗立在天地之间。
沈玉堂盯着那股黑烟,忽然想起了石九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明天天黑之前你没看见山上冒烟,那就说明我失败了。”
现在烟冒起来了,可石九人呢?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上山!”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要难走得多。
按理说,阴山并不高,平时半个时辰就能爬到顶。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山路变得特别滑,脚踩上去就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大白天,可越往上走光线就越暗,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味。
沈玉堂心里头直打鼓,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足有三四丈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那股黑烟就是从山洞里冒出来的,此刻已经渐渐变淡,但仍然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沈玉堂让人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