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花回忆到这里,整个人心绪陡然像那些海浪有了难以控制的起伏。他这是来西域做啥?如果单纯是为了电影梦想,那么他这完全是在扯淡。他没带任何摄像机,也没有自己的团队,就连他早先构造好的电影情节中的女主角现在还留守在麓雅国内做那里的公主,而他已不知外界今是何年何月了。也许,从离开自己所在城市到现在经历了很多年,或者是十来年,或者还是更久,谁又知道呢?时间在一分一寸往前无情地悄然消逝,唯有与自己一同变瘦变老的身体在短暂的时间银河内贴心地维护着自己,直到……
这么些日子以来,自己并未曾动过一次笔,未曾有过与人在电影方面的短暂交流,他所做的不过在忙于这些原本极为陌生的人与事之间。这个叫西域的世界,这里花草树木和地域风情,以及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不同人群间的各种纷繁复杂,真有些让自己快迷失掉早先的追求了。不过,感谢这些南来北往的海浪,即便在那一瞬变成泡沫和涟漪似的太息,也还是最后形成了一股力量,在继续往前攀行。
在这长时间的沉默里,柳叶花完成了心内再次激起的那些莫名惆怅。他开始再次成功说服自己,这是在做一次伟大的艺术尝试。帮助浑疆世界赢回那里的春天,就像拍摄电影那样,本身也是一件多么壮观雄迈的事业啊!
问梦想你为何物,直教人死别生离。
十三弟在浩瀚海洋面前触景生情,想起来他早年在阿基图部落度过的那些粗矿无虑的时光。在那些看似一毛不拔的沙碛上,部落酋长星期八率领部落成员们在上面搭建帐篷,圈地植树,种植蔬菜和储藏水源。他们用坚硬的利器往沙碛底部深挖,找到深藏在泥壤根部的水花。水花白露露地从那些地窖里涔上来,尽管看上去那么微弱,却成为所有阿基图
部落人的唯一希冀。当人们看到零星的水珠时,那种因激动兴奋而激越起对整片沙碛燎原的热爱之情,是多么令人无穷回味。那是种幸福之感。
笨笨猫也回忆起来自己早先在麓雅国内蛇灵洞无忧生活的那些留恋画面。只是,他觉得这一路走来,就像是一直活在一种难以企及的浩瀚梦境里,却随时无刻不在为生死忧虑着。而这同样的情愫也在困扰来袭着一根葱、狗屁真与老小猴等人,倒是那边一脸坚定的芸鸡却始终认为改变整个西域人的人生面貌就需要从现在开始,从每天每秒的兢兢业业落实肯干开始,从对整个西域人的忧患意识与奉献精神开始。
忽然,在长时间的风平浪静之后,人们的情感海洋内猛烈出现一阵趔趄。那时,整艘船只像一架摇晃在飓风中的纸飞机,完全失却了早先稳妥重心。黑色浪花被风砍出一道道的赫目口子,泛白的所在到处弥漫着腥味十足的惊险告白。而这样的告白不断蔓延,颠覆着这艘船只沉浸在的海域世界。
柳叶花忙闭上双眼,尽量让自己聪慧心灵获得光明祷告。他握紧船舷边上颤巍巍的栏杆,希望自己别被这些飓风所撵走。
“大家先稳住,这就是所谓的海暴!”斗笠人在向身后的大伙叮嘱着。
面对海暴,首先不能慌乱阵脚而是稳住心情,船上划桨起航者更是要迅速把握这场飓风风向巧妙随浪花上下翻涌,这就像武当人打太极,借力使力,而不能逆风而行,更不能在黑色飓浪中自作主张违抗自然意念。起航者在这场海暴中随时保持镇定清醒头脑,需要时刻辨识着前方航行路线,找到航船的把舵。只有这样才能在海暴消失之后能重新找到自己的航行方向。对于船行上的乘客,面对海暴则需要冷静配合航行者上下做好身体起伏,将个人重心随船只上下或左右摇摆,巧妙地克服避免因僵硬或慌张带来的跌倒、绊脚甚至坠落海洋等危险窘况。同时,乘客们最好用遮蔽物挡住自己的面容。尤其是小舟上的乘客与舵手在远航时,都有相应规定,一定要佩戴好航行面具,这是为防护海风与海浪等对人体面部冲击可能带来的意外伤害。
现在,整艘小舟依旧在颠簸之中,看上去就像只惊弓之鸟。何时才能让这种摇摆不定结束在漫无边际的黑色起伏之中。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即便是平日里足智多谋的芸鸡和深谙水性的斗笠人,也是一脸的惊慌失色颤抖形骸,全然失却早先游刃在风浪中的闲庭信步。
“为什么这场海暴还不停歇下来呢?”一根葱焦灼地问起来。
没有谁愿意回答这么棘手问话,或者说没有谁回答得上来。他们此刻能回答得上的只是船只依旧无法安宁,整场海暴似乎有意在考验着他们可否有信息超越风浪,前行到较为安全的黑色海域里去。
“大家还是不能放松……”话音还未落下,一带水墙劈头盖脸地朝这边船只方向猛烈席卷而来。
可以想象,即便你身材够强健丰腴,即便你没能被海暴卷席到海水的漩涡之内,你也不会落到什么好果子:柳叶花咳嗽连连地腾出一只酸疼发胀的手捶击着自己被海水呛到的灼烈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