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它又指向一枚掌心大小、通体水润透亮的圆珠:“此乃东海避雨定风珠,龙宫外流先天灵物。可镇狂风,锁云雨。但凡你晾晒粮仓、秋收打谷之时,将宝珠悬于高处,方圆百米之内,风雨不侵,艳阳长照。农家最怕秋雨烂粮,有此珠护持,你岁岁丰收,颗粒无败。”
讲到这里,黄仙神色陡然严肃,语气字字沉重:“我有三句告诫,你至死不能忘。第一,双宝认你本命气运,天下唯独你一人可驱可御。旁人强夺强用,不得福报,必遭灵物天道反噬,灾祸灭门。第二,富贵需守本心,你今日善念得福,他日若生骄贪忘本,灵物护佑自断,祸事即刻临门。第三,双宝绝不可入官家之手。官场浊气贪煞极重,污仙宝灵性,乱天道秩序,一旦献出,必酿惊天血祸。你切记,守宝守心,方能守命。”
刘同昌郑重应声:“我铭记于心,终生不敢违逆。”
黄仙微微颔首:“缘分至此,我修行远去,再不入世。半生祸福,全看你一己心念。”
话音落下,黄仙化作一缕金光,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自此,两件仙宝,彻底归刘同昌所有。
第二天一早,刘同昌半信半疑,将孝感绦系在院中老槐树的枝桠上。
微风轻轻一吹,彩绦轻颤。
下一秒,悠扬婉转的戏曲腔调缓缓漫开,锣鼓清脆,丝竹温柔,唱腔软糯绵长,顺着晨风铺满整片刘家坳。
那种乐声不刺耳,不喧闹,反倒让人浑身松弛,心底所有疲惫烦躁尽数消散。
村里的庄稼汉,田间的后生,做家务的妇人,只要身在本村地界,全都听得心神发暖。
人人心底都生出一种甘愿劳作、不愿停歇的莫名欢喜。
十里八乡的青壮年,自发成群结队往刘家田地赶。
不用管饭,不用付工钱,不用人督促。
一个个埋头除草、松土、施肥、插秧,从清晨忙到日暮,汗流浃背也不觉累,越干越舒心。
外村人路过刘家坳,只看见一群人埋头干活,听不见半点乐声,只觉得这群农人莫名勤快,古怪得很。
靠着一件孝感绦,刘同昌彻底摆脱了躬耕劳碌。
几亩薄地,被数百人精细养护,土质一年比一年肥厚,贫瘠荒田尽数变成上等良田。
庄稼长势逆天,年年大丰收,谷穗沉压枝头,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
粮食吃不完,刘同昌就全部变卖,积攒银钱,不断购置周边田地。
短短七八年时间,他从几亩薄田的孤苦农户,变成了坐拥千亩良田、宅院连片、家财万贯的蓝山大财主。
千亩田地,岁岁秋收。
每逢晾晒粮食的紧要关头,蓝山秋雨连绵,周边村落家家户户粮食发霉腐烂,叫苦连天。
唯独刘同昌,将避雨珠装进红绸锦囊,悬挂在打谷场中央的旗杆上。
哪怕外头乌云压顶,暴雨倾盆,狂风呼啸。
刘家打谷场、粮仓、田地上方,永远晴空朗朗,日头高照,干爽通透。
风雨绕道而行,半点不侵。
满仓粮食粒粒干爽,年年颗粒归仓,无一损耗。
双宝在手,刘同昌的家业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金银堆积满屋,良田望不到边际,奴仆成群,乡邻敬畏。
昔日清贫少年,成了全县无人不知、无人不羡的刘大财主。
可人心最是难测。
清贫之时,他心善通透,知足坦荡。
富贵久了,被万人追捧,被荣华包裹,心境慢慢变了。
当初的谦卑良善,一点点被富贵磨平。
他开始偏执守财,执念护宝,把两件仙宝当成了自己的性命根基,半点得失都容不得。
他彻底忘了黄仙那句守心守善的告诫。
也正是这份执念,为他的惨死结局,埋下了必死的伏笔。
树大招风,宝招祸灾。
刘家双宝的神迹,短短数年传遍周边数县。
无数乡绅、恶霸、术士、贪徒,夜夜觊觎,人人眼红。
最后,这消息传到了蓝山县七品知县高怀安耳朵里。
高怀安为官数十年,盘踞七品小位,升迁无门,心底积满了贪念和不甘。
他一生钻营,最想找一件绝世奇珍,敬献皇上,换得仕途高升。
听闻刘家两件仙宝能役万民、定风雨,他瞬间贪欲滔天。
在他眼里,乡野财主无官无势,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拿捏。
高怀安阴狠狡诈,当即心生毒计。
他罗织了一纸莫须有的罪名,诬告刘同昌私藏天地异宝,隐匿祥瑞,藐视皇权,意图私享天恩。
罪名扣下,无需查证,无需审讯。
一日清晨,县衙捕快全员出动,围堵刘府,破门而入,直接将刘同昌枷锁加身,打入死牢。
幽暗潮湿的大牢里,霉味、铁锈味、血腥臭味混杂在一起,刺骨阴冷。
高怀安独自入牢审人,居高临下,冷冷看着狼狈落魄的刘同昌。
他慢悠悠开口:“刘大财主,你私藏异宝,罪证确凿。本官念你平日乡居无恶,给你一条活路。献出孝感绦与避雨珠,本官即刻放你归家,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留宝拒献,便是株连全家,抄家灭族的死罪。你自己选,是留命,还是留宝。”
刘同昌被枷锁锁身,受尽屈辱,心底又怒又恨。
他死死盯着高怀安,咬牙开口:“仙宝是我机缘所得,天赐于我,并非祸物。大人身为父母官,不思为民,反倒仗势夺宝,欺压良善,就不怕天道轮回吗?”
高怀安嗤笑一声,眼神阴狠:“天道?在这蓝山县,我就是天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献不献宝?”
刘同昌半生富贵皆由双宝而来,执念根深蒂固,死活不肯松口。
高怀安失去耐心,转身离去,下令牢中日夜折磨,断水断粮,刻意磋磨。
消息传回刘府,全家大乱。
妻妾啼哭,奴仆慌乱,整个府邸人心惶惶。
刘同昌的妻子软弱怯懦,整日垂泪,手足无措。
唯独他的独女刘玉翠,沉稳冷静,心智过人。
刘玉翠年方十九,容貌端庄,心思缜密,也是家中唯一完整听过黄仙三句告诫的人。
她清清楚楚知道,仙宝入贪官之手,必遭反噬。
可她更清楚,民不与官斗,强权之下,无道理可讲。
深夜烛下,刘玉翠对着含泪的母亲低声说道:“娘,爹一生要强,视宝如命,可性命终究比宝物贵重。再耗下去,爹必死在牢中。宝物没了尚可认命,人没了,咱们这家就彻底垮了。如今唯有献宝换人,才能留得一线生机。”
母亲含泪点头,万般无奈:“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委屈了你爹一辈子的心血。”
第二天清晨,刘玉翠亲手收好两件仙宝,孤身一人奔赴县衙。
她立于公堂之上,直面高怀安,字字清晰:“大人,我愿献出两件至宝。只求大人信守承诺,即刻释放我父亲,从此不再追责,不扰我家门。一手交宝,一手交人。”
高怀安盯着流光溢彩的两件仙宝,眼底贪欲暴涨,当即满口应下:“只要宝是真的,本官立刻放人,绝不食言。”
交割完毕,双宝落入高怀安手中。
他大喜过望,立刻下令放人。
沉重的牢门缓缓推开。
受尽折磨、身心俱残的刘同昌蹒跚走出。
当他看见女儿空空的双手,得知自己守了半生、护了半生的仙宝,终究还是被自己拱手送人的那一刻。
数十年富贵执念,瞬间彻底崩塌。
他熬得过清贫,熬得过辛劳,熬得过风雨。
却熬不过这一刻的极致不甘和屈辱。
他看着县衙冰冷的石柱,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翻涌着无尽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