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勤恳向善,积福修身。
到头来,被贪官无端构陷,半生机缘被强行掠夺。
巨大的执念攻心,气血逆行。
他双目赤红,一声不吼,猛地发力,一头狠狠撞向县衙门前的青石立柱。
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血肉炸裂,头骨碎裂。
一代富甲一方的刘大财主,当场气绝身亡,惨死公堂之外。
尸体被家人连夜抬回府邸。
满府悲哭,哀嚎遍野。
刘玉翠跪在父亲无头的尸身之前,心如刀绞,泪落不止。
她看着父亲身首异处的惨状,悲痛之余,心底生出无尽顾虑。
父亲坐拥万贯家财,名声极大。
无头尸身本就惹眼,若是草草下葬,必然会引来无数盗墓贼觊觎。
那些贪徒就算挖不到仙宝,也会为了泄欲、猎奇、求财,疯狂扒坟开棺,让父亲死后不得安宁。
刘玉翠思来想去,对着身旁泣不成声的母亲说道:“爹一生富贵体面,不能落得被人掘坟曝尸的下场。我想请匠人,为爹塑一颗纯金头颅,全尸下葬,保全体面。”
母亲含泪应允:“也只能这样了,让你爹走得体面些。”
重金请来能工巧匠,耗时三日,铸造一颗精致金头,严丝合缝镶在尸身脖颈之上。
全尸成型,衣冠规整,只待择日出殡下葬。
可刘玉翠依旧忧心忡忡。
金头太过惹眼,无论埋在哪里,早晚都会被人盯上。
思来想去,她心生一计,对着母亲说道:“娘,咱们摆一场迷魂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所有人都摸不透爹真正的埋骨之地。”
母女二人商定计策,立刻着手安排。
出殡当日,刘府同时打出七口一模一样的柏木棺材。
七口棺材,同等大小,同等重量,同等棺漆,同等装束,外人完全分辨不出差异。
刘玉翠吩咐所有抬棺匠人:“七日之内,七口棺材分天出殡,分地落土。今日出东门,明日出西岗,后日埋南坡。一口棺,一处坟,错落安葬,不准重复。任何人不得外泄棺中虚实,违者重罚。”
一众匠人俯首听命,严格照办。
连日之间,刘家坳周边山头、坡地、田间,接连冒出七座崭新坟冢。
无人知晓哪一座埋着真身金头,哪一座是空棺假坟。
每一座坟头都规整肃穆,每一座都像主坟。
为了彻底区分真假,刘玉翠在盛放父亲真身的棺底,悄悄刻了一处只有自己知晓的细小暗记,无人察觉。
第七日,是最后一口棺材出殡的日子。
这口棺木,装着镶金头颅的刘同昌真身。
一众匠人抬着棺木,行至村北黄土梁,正要落土安葬。
原本晴空无云的天气,骤然变天。
狂风毫无征兆席卷山野,风沙漫天,黄沙扑面,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站立不稳。
林间树木疯狂摇摆,呜呜风声似鬼哭灵啸。
整整半柱香的时间,狂风肆虐不止。
等风沙骤停,天地恢复清明之时。
所有人彻底呆住。
方才抬来的那口柏木棺材,凭空消失不见。
原地光秃秃的黄土梁上,赫然隆起一座巨大的浑圆土坟。
坟土紧实规整,浑然天成。
一圈圈细碎的灰色旋风,围着大坟缓缓轮转,久久不散。
所有匠人吓得浑身发冷,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是仙灵显灵了!”
“是黄仙报恩,亲自封坟护主了!”
人群里低声惊呼不断。
刘玉翠快步上前,细细打量这座天然大坟。
她眼底微微一动。
她清清楚楚看见,坟顶泥土表层,隐隐露出一丝棺底暗记的痕迹。
没错。
这一座天造大坟,就是父亲真正的埋骨之地。
是当年报恩的黄仙,感念恩公惨死,暗中出手,以仙力封坟,护住真身,隔绝世人窥探。
刘玉翠心中酸涩,对着大坟深深一拜,随即转头对着众人沉声说道:“天意安坟,尘埃落定。我爹已然入土为安,多谢各位辛劳,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退去。
自此,七座假坟散落山野,一座真坟天造地成。
方圆百里的盗墓贼,听闻刘家金头传闻,夜夜进山掘坟寻宝。
接连数日夜,他们扒遍了七座人工假坟,里面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所有人不死心,转头去挖村北那座天然大坟。
可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无论多少人挥锹挖掘,无论挖得多深。
只要铁锹入土片刻,必然凭空起风,旋风卷土,刚挖开的土坑瞬间被填埋平整,分毫挖不进深。
反反复复,日夜如此。
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久而久之,所有盗墓贼彻底心凉,再也不敢靠近这座诡异大坟。
荒草逐年蔓延,坟冢被野草覆盖,平平无奇,再也无人窥探打扰。
刘同昌,终于得以真正入土为安。
这边坟事安定,另一边,官场的反噬,才刚刚轰轰烈烈降临。
高怀安夺得两件绝世仙宝之后,狂喜难掩。
他一刻不敢耽搁,连夜收拾行装,快马奔赴京城,想要献宝邀功,换取高官厚禄。
金銮殿上,百官列立,帝王端坐龙椅。
高怀安双手捧宝,洋洋得意,跪地献宝,大肆吹嘘两件灵物通天神通。
皇上心生好奇,当即下令当场验看至宝神通。
先是展开二十四孝感绦。
百官静待仙乐天降,以为会闻天籁之音。
可彩绦轻颤之间,传出的根本不是喜乐戏曲。
阵阵凄婉悲凉的送葬哀乐,悠悠响彻大殿。
锣鼓呜咽,唱腔悲怆,声声都是白事吊丧的调子,凄惨刺骨,听得满朝文武心底发寒,满堂阴气沉沉。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龙颜瞬间沉冷。
紧接着,高怀安取出避雨定风珠,想要当庭演示镇雨神通。
彼时殿内干燥无云,他为彰显神迹,特意祈求宝珠显化云雨之力。
谁料宝珠灵光暴走。
原本干爽的金銮大殿,瞬间乌云聚顶,狂风骤起。
哗啦啦的倾盆大雨凭空落于殿中,只淋帝王龙椅一方区域。
雨水冰冷刺骨,直接将皇上龙袍淋得通透,满身湿透。
堂堂九五之尊,端坐大殿,被无根冷雨浇淋,狼狈不堪。
大雨不停,寒意侵体,皇上当场染寒,龙体受损,卧床不起。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
两件仙宝,在刘同昌手中,是造福一方的祥瑞灵物。
一旦落入贪官污吏的贪煞浊气之中,彻底灵性逆转,化作凶煞邪物。
仙宝有灵,不护贪恶,只诛邪心。
皇上大病数日,龙颜大怒。
认定高怀安以邪物欺君,蓄意冲撞龙体,祸乱朝堂。
一纸圣旨降下。
高怀安被判欺君罔上、私纳邪物、鱼肉百姓数条大罪。
当庭削职,押赴闹市,斩首示众。
一生钻营,一场贪念。
到手的滔天富贵,化作断头惨祸。
至此,全盘因果闭环。
刘同昌一句善言,得半生富贵仙缘。
一念执念贪执,落得身首异处。
黄仙报恩,仙宝渡福,亦渡恶。
善人得福,恶人得诛。
世人只知仙宝可富贵。
殊不知,世间最灵的至宝,从来不是绦珠灵物。
是人心善恶,一念之间。
善起福至,贪生祸临。
万般机缘,终究不敌本心二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