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的系统提示彻底消散,营帐里安静得离谱。
陶序捏着掌心的玉佩,翻来覆去摩挲。
入手始终是温温的,平平无奇,跟街边小摊卖的普通配饰没两样。
没有按键,没有纹路开关,没有触发缝隙,半点高科技痕迹都找不到。
老老实实塞回领口贴着胸口,仰面躺回草席。
盯着帐篷顶的布纹,干躺了十分钟,半点睡意没有。
翻来覆去折腾两圈,干脆坐起身。
反正暂时下线不了,干坐着emo纯属浪费时间。
既然系统只说让他待在营地,那索性好好逛逛。
正好看看这所谓的元界营地,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掀帘走出营帐,夜色已经彻底稳了。
满地火把铺着暖光,土路平整干净,巡逻修士挎着长剑稳步穿行,步调规整,井然有序。
偶尔有人瞥见他,脚步顿半秒,默默点头示意,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确认他安然无事,便继续往前走,规矩得过分。
陶序随便溜达两步,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郁香气。
炭火混着油脂焦香,跟街边夜市烤串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多了一层淡淡的草本清香。
顺着味道一路摸过去,炊事棚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几个穿灰布短打、挽着袖口的修士,正围着炭槽忙活。
铁签串着切好的肉块,架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油滴落进炭火里,炸出细碎火星。
一人捏着小陶罐,反复往肉串上撒粉料,撒完凑近闻闻,又皱着眉摇头,满脸差口气的遗憾。
陶序靠在棚口木柱上看了半天。
看他反复调试好几次,味道始终单薄,少了灵魂。
没忍住抬脚走进去,蹲在炭槽边探头瞅着肉串。
“你们这是烤肉呢?”
两名修士闻声猛地转头,看清来人瞬间脸色一白,手里陶罐都差点脱手。
语气慌得拘谨:“是、是的前辈!您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随便遛弯。”
陶序随手拎起一串烤好的肉凑近闻了闻,肉香够足,调味太单一,寡淡得很。
目光扫过一排调味陶罐,挨个凑近嗅闻。
终于在第三个粗陶罐前停下,粗颗粒焦香微苦,跟现实里的孜然高度相似,就是质地更糙。
又翻出一罐红粉,辛辣带香,是辣椒粉混了草本香料的配比。
“试试这么调。”
随手挖一勺褐粉、半勺红粉,三比一混匀,抹在生肉串上,架回炭火反复翻烤。
没半分钟,浓郁复合香味直接炸开,比刚才的原味肉香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围修士鼻翼齐齐煽动,眼神瞬间亮了。
陶序撒上薄盐收尾,递过去。
“尝尝。”
那修士小心翼翼接过,咬下第一口,整个人直接僵住。
咀嚼速度越来越慢,眼底震惊越堆越满,最后猛地抬头,激动得转头喊人。
“李师兄!快来!这味道绝了!”
几人围上来分食一串肉,每人一口下肚,表情从平淡、疑惑,直接变成目瞪口呆。
活了这么多年,烤了无数次灵肉,从没吃过这么入味、这么香浓的口感。
被称作李师兄的修士死死盯着陶序,声音都带着颤:“前辈!这调味法子,是何种秘术?!”
“哪有什么秘术。”
陶序摆摆手,一脸家常。
“你们自家调料混一混而已。褐粉配红粉,三比一,少盐,烤肉烤菜都能用。”
顺手给旁边切好的素菜也撒上一层混合料。
一群修士如获至宝,围着菜盆争先恐后上架烘烤,认认真真记配比、学手法。
陶序拍拍手起身走人,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追问,全都在问能不能记下方子、代代沿用。
懒得较真,随口应了句随便记,转身往营地另一侧逛。
越往前走,火光越暗,耳边声响彻底换了画风。
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连绵不断,磨铁、捶胚、修整军械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排半开放式军械棚错落排开,地上堆满铁胚、木料、弓弩半成品。
一众工匠埋头苦干,各司其职,全程专注,连头都不抬。
陶序走到最边上的棚子,静静看着里面忙活的工匠。
那人正在调试弩弦,反复拉扯三次才勉强挂扣,空放瞬间,弩臂微微左偏,弦力明显失衡。
工匠叹了口气,把弩放到一边,拿起下一把继续调试,满脸无奈。
“这弩拉力不均,卡槽直边受力,肯定跑偏啊。”
陶序蹲下身,随手拎起那把弩掂了掂。
“卡槽磨成弧面,受力均匀,拉弦顺滑不偏力。扳机这里加个薄铜垫片,彻底解决卡涩。”
句句都是现实科普视频里的基础机械常识。
工匠猛地抬头,看见陶序的瞬间浑身紧绷,工具差点脱手。
听完几句简单改动,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脑子直接宕机。
三十年造械经验,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改动简单到离谱,细想却句句在理,全是他们常年忽略的致命缺陷。
旁边棚子的工匠闻声凑来,陶序又随手点出几处问题。
剑柄缠绳走线不合理、盾牌边缘无加固、受力点设计冗余浪费……
全是随口一说的生活化常识。
可落在这群深耕炼器的工匠耳中,句句都是颠覆性的改良秘诀。
等陶序溜达离开时,一众工匠已经疯魔。
围着那把旧弩拆解打磨,连夜改卡槽、垫扳机,一边忙活一边懊恼,恨自己愚笨多年,从没想过这般简单的优化法子。
拐过军械棚,就是偏僻的边缘营帐区。
这里帐篷低矮陈旧,排布杂乱,人烟稀少,格外冷清。
本来想找个安静角落吹吹风,刚走近,就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隔着一道浅浅土沟,两队人隔空对峙,剑拔弩张。
左边人身着暗沉粗甲,纹路粗犷古朴,是标准的大秦制式军甲,气势刚硬凛冽。
右边人身着轻薄锦袍,袖口宽柔,腰挂短笛,是典型的大唐修士装束,气质温润却寸步不让。
吵得面红耳赤,嗓门越来越大,偏偏没人动手,纯粹死磕地盘归属。
无非是帐篷旁一块闲置空地,大秦说是自己巡逻辖区,大唐说是先来先占,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陶序看得乐呵,凑过去随口插了句嘴。
“多大点事,吵半天没必要啊。”
“两边人数都不多,直接对半划界,中间插个木牌标记,各用各的不就完事了?”
两句轻飘飘的家常话落下。
僵持对峙的两队人,瞬间同时噤声。
梗着的脖子慢慢放下,紧绷的气势瞬间松弛,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争执的架势。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平息了两边僵持许久的地界纠纷。
陶序见不吵了,转身慢悠悠往回走。
夜风穿过营帐缝隙,凉丝丝扫在身上。
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顿。
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双手,心里莫名发慌。
烤肉配方、军械改良、划界劝和……
他全程都是随口唠嗑、凭常识瞎说,没半点秘术神通,没动用半点修为。
可炊事营奉他为厨神,军械营视他为炼器宗师,僵持的两军修士,听他一言直接罢争。
整片营地的人,都在因为他几句无心闲话,悄然发生改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随便体验剧情的玩家。
可这一刻,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诡异。
好像从他踏入这片元界开始,所有规则,都在悄悄围着他转。
而远处黑暗的天际尽头,那片沉寂蛰伏的黑雾,似乎……又悄然翻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