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地府那封感谢信折好塞进口袋，指尖还没抽出来。
一道暗金云纹长袍的身影，快步从侧面挤了过来。
四十出头的模样，身形瘦高，袖口绣着规整天庭云纹。腰间令牌流光澄澈，质感、品级，比地府那枚幽字令牌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手里攥着半摊开的帛书，边角被手心汗水浸得发潮。一张脸愁云密布，眼下乌青深重，跟熬干了精气神似的，神态和地府判官简直一模一样。
妥妥的加班重度患者。
“前辈！可算等到您了！”
往前急跨一步，差点踩到旁边大唐修士的袍角，又慌忙收脚，礼数不敢差半分。
“天庭出难题了！全域更新之后，各部都要落地绩效考核。我们改了十几版方案，全被天帝驳回。各部工种杂乱，死活定不下统一量化指标，实在没辙了！”
陶序刚从地府流程优化的忙活里缓过来。
一听「绩效考核」四个字，脑子里瞬间叮的一声。
打工人DNA直接被动触发，瞬间站直，职业病拉满。
“考核卡点在哪？”
天庭专员连忙铺开帛书，密密麻麻的条目铺满整张锦帛，看得人头大。
“各部职责完全不搭边。雷公电母司风雨，月老掌姻缘，老君炼丹，天兵巡界。”
“降雨、红线、丹炉、里程……完全没法统一标准，怎么评都不对。”
陶序扫了一眼第一条条目，直接看笑了。
“按降雨次数算业绩？你们怕不是纯纯瞎搞。”
“旱季大半年不下雨，雷公电母直接全年零绩效？这不纯纯冤枉人？”
专员当场懵住，呆呆发问：“那、那该如何量化？”
“看精准度啊。”
陶序随手点着帛书条目，张口就是职场干货。
“天庭提前预判气象，定好时间、范围、降水量。”
“对标指标打分，下准、下满就是满分，偏移超时、漏雨少雨直接扣分。旱季无雨任务，不扣分、不挂零，按待命值守考核。”
专员眼睛一亮，飞速提笔狂记，笔尖快划出残影。
“月老更简单。”
“别傻不拉几算牵线数量，数量没用，看留存率、满意度。”
“牵完红线三两年就离散，那是无效业绩，纯属浪费天道资源。”
“定期做三界口碑回访，婚后安稳顺遂才算有效绩效，比堆数量靠谱一万倍。”
越说越上头。
好久没人听他正经聊工作逻辑，积压一肚子的职场经验全憋不住了。
“老君炼丹，取缔产量为王。只算良品率、成品品级。”
“炼一百炉废八十炉，堆再多数量也是浪费天材地宝，纯属摸鱼摆烂。”
“天兵巡界，废除巡逻里程考核。看突发事件响应速度、辖区隐患清零率。”
“跑再多路，出事迟迟不到、隐患堆积，全是无效出勤。”
专员听得浑身震撼，埋头疯狂记录，生怕漏一个字。
陶序索性一次性讲透，把公司那套管理体系全盘搬出。
“考核分季度、年度双周期。季度盯过程整改，年度算最终结果。”
“再加360度环评，上级、平级、服务对象三方交叉打分，谁划水、谁摸鱼、谁拖后腿，一目了然。”
“末尾持续垫底的，直接调岗轮岗，别占着编制混日子。”
笔尖骤然停住。
专员缓缓抬头，死死盯着陶序，眼神里的震撼根本藏不住。
满脸都是「醍醐灌顶、大开眼界」的虔诚。
声音都带着几分干涩敬畏。
“前辈……您这套量化大道、考核天机，出自哪部上古天书？”
陶序懵了。
天书？
他喵的，这不就是凡间公司HR天天念叨的基础KPI、OKR拆解吗？
看着对方一脸膜拜上古大道的夸张表情，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回去。
“就……普通常识而已，能用就行。”
专员郑重收好帛书，仔细叠好揣进袖口，动作无比珍视，跟捧着传世功法一样。
态度恭敬到极致，微微躬身请示。
“前辈，此套制度足以重塑天庭万古秩序！可否恳请您移步天庭，亲自为各部仙官开班授课？”
话音刚落。
脚下大地，猛地狠狠一震！
不是远方传来的微弱余震，是实打实从脚底板炸开的剧烈晃动。
整个人踉跄半步，赶紧扶住旁边的营帐木柱才站稳。
抬头的瞬间，整片南方夜空骤然变色。
一道漆黑裹挟暗红的光柱，从地平线轰然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整片夜幕。
暗沉、灼热、压抑。
像地底积压无尽的灾厄，彻底冲破桎梏。
沉闷巨响迟半秒炸开，厚重震波碾压整片营地，耳膜嗡嗡作响。
营地瞬间大乱。
原本缓步巡逻的修士全员狂奔，尽数朝着南线驰援。
刀剑出鞘的金属锐响此起彼伏，和白天北线畸变潮破防时的慌乱如出一辙。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填满整片营地。
一名南线传令兵浑身是灰、满头大汗，疯了一样冲进中央空地。
嗓子彻底喊劈，带着破音嘶吼。
“报——！南线防线彻底崩塌！第二批畸变潮！全线入侵！”
哐当！
天庭专员手中刚收好的考核帛书，直接被震落落地，根本无暇去捡。
陶序掌心死死攥着粗糙的木柱，指节紧绷、微微泛白。
低头扫过兜里的地府感谢信、脚边的天庭考核方案。
两件刚被奉为“绝世大道”的东西，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南线那道黑红光柱还在疯狂扩张，滚烫热风扑面而来。
这批畸变体的气息，远比第一波程序员畸变体，更加暴戾、更加深沉、更加绝望。
他心里瞬间沉到谷底。
刚理顺地府轮回、敲定天庭新规，短暂的安稳转瞬破碎。
谁也没想到，第二波毁灭性畸变潮，来得这么快、这么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