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剑气在顾深周身凝聚成形。
起初只是几缕游丝般的雾气，缠绕在他手腕和脚踝处，如游丝般缥缈。可它们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从淡青转为深碧，最终凝成实质。无数道半透明的剑形气刃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剑尖朝外，像一朵由利刃组成的莲花正在缓缓绽放。每一道剑气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而连绵的嗡鸣，不绝于耳。
“有意思。”他低声说，暗紫色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的漩涡再次凝聚，“原来你藏了这么多。”
顾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教主，落在不远处一个刚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上。那人身穿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他的左肩用布条胡乱包扎着，暗红色的血迹从布条下渗出来，那是前几天与灵霄仙子交手时留下的伤。
玄心宗掌门。
掌门站在戏台废墟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尘丝在血元阵的阴风中根根倒竖。他的目光与顾深相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是愧疚，还是疯狂，抑或是两者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顾深。”掌门的嗓音干涩沙哑，“你我本无恩怨。”
“可你与仙子有。”顾深的声音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冰碴，“三十年前你害她修为尽毁，三十年后你又与玄煞教联手，要把几十万百姓变成祭品。”
掌门的手微微一颤，拂尘的尘丝跟着晃了一下。
“你不懂。”他低下头，声音极低，“血元功不是邪功，是另一条路。修仙之路千条万条，血元不过是……”
“歪理邪说。”
这四个字不是顾深说的。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声音虚弱，却清晰而锐利。灵霄仙子半倚在一块断砖上，嘴角还挂着血迹，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簇不肯熄灭的残火。
掌门的脸瞬间扭曲了。那张原本还算清癯的面容彻底扭曲，五官错位，露出底下隐藏的狰狞。“你闭嘴！”他厉喝一声，拂尘猛地挥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破空而来，直取灵霄仙子的咽喉。
顾深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比拂尘的光芒更快。他挡在仙子身前，右手并指如剑，周身凝聚的剑气如同听到了将军号令的士兵，齐刷刷地朝前冲去。暗金色的光芒与青色剑气正面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碎砖石屑卷得漫天飞舞，打在人脸上生疼。
掌门的身体被气浪推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半寸深的脚印。他抬起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你的功力怎么会。”
顾深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并指向前一刺，数百道剑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破空而去。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铜镜。掌门仓促间将拂尘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光芒在尘丝间织成一面盾牌。可那面盾牌在剑气光柱面前不堪一击。光柱穿透盾牌的瞬间，尘丝根根断裂，漫天飞舞，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血红色的天幕下乱舞。
剑气光柱的余势不减，径直贯穿了掌门的左肩。
“噗。”
血花迸溅。掌门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离地飞起，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戏台废墟的断木上。断裂的木茬刺入他的后背，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徒劳地抓着空气。左肩处的伤口碗口大小，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将他玄青色的道袍染成了深黑色。
顾深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周身环绕的剑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淡青色的轨迹，蔓延开来。
“三十年。”顾深站在掌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你害她修为尽毁，困在残魂中三十年。这三十年的账，今天一起算。”
“你……你不能杀我……”掌门的声音颤抖，血沫从他嘴里不断涌出，“我是玄心宗掌门……杀了我，道门不会放过你……”
“道门？”顾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嘲讽冷得像冰，“你勾结玄煞教，拿百姓做祭品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道门掌门吗？”
他并指一划。
一道剑气破空而下，从掌门的咽喉处掠过。掌门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目圆睁。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
头一歪，断了气。
鲜血从他颈间的伤口缓缓流出，沿着断木的纹理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掌门的尸体，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奇异的空虚，像是悬了三十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却砸出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身后传来灵霄仙子微弱的咳嗽声。顾深猛地转身，朝她走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背后轰然爆发。那股力量比之前玄心宗掌门全力出手时强横了十倍不止，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顾深艰难地转过身。
玄煞教主站在三丈开外，血色长袍被狂暴的气流吹得鼓胀如帆。他的脸彻底扭曲了，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孔此刻狰狞可怖。他看着玄心宗掌门的尸体，嘴唇哆嗦着，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杀了他。”教主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圆润的丝绸质感，而是刺耳而破碎，“你竟然杀了他。”
他的双手猛然张开，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周围的一切都被拉扯过去：碎砖、断木、尸体，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卷了进去。
更可怕的是，附近几名玄煞教徒也被那股吸力扯了过去。他们惨叫着，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皮肤迅速干瘪下去，精气被生生抽离。暗红色的光流从教徒们的七窍中被强行抽出，汇入教主掌心的漩涡。
教主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的肌肉鼓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蚯蚓，整个人在几息之间拔高了近一尺。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从令人窒息变成了让人根本不敢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灼痛难当。
他吸收了教徒的精气，功力瞬间暴涨。
顾深牙关一紧。攥紧的拳头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