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一种近乎畸形的程度。
血色长袍被鼓胀的肌肉撑得紧紧绷在身上,布料的纹理在拉伸下发白,随时可能撕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暗红色的血管凸起如蚯蚓,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嗡嗡声。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眼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潭暗红的深渊,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泛着暗紫色的光。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空气被压缩成一面无形的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朝顾深压来。顾深仓促间举臂格挡,剑气在身前织成一面青色盾牌。那股力量撞上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像被两柄巨锤同时砸中,骨头在皮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漆黑的痕迹,火花四溅。
“砰!”
后背撞上坚硬的砖墙,顾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暗红色的斑点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他的右臂软软垂下,肩膀处的关节脱臼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骨茬,发出钻心的疼。
“顾深!”灵霄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尖锐,“别硬接,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血肉之躯的极限!”
顾深没有回答。他用左手撑住膝盖,艰难地站起身,脱臼的右臂在身侧晃荡,软软垂下,毫无知觉。他低头看了眼脚下,主阵眼的血红色光芒正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砖缝攀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地面上游走。阵法的运转声越来越响,嗡鸣中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共鸣。
他的目光落在阵眼中央的一块凸起青石上。那是核心节点的控制石,他三天前勘查地形时就已经确认过了。石块下方,他亲手埋下了三斤黑火药。
教主再次举起手掌,暗紫色的漩涡在掌心凝聚。这一次漩涡的直径足有三尺,像一轮缩小的暗紫色太阳,周围的空气被拉扯进去,发出刺耳的尖啸。“我要把你,连同这个阵法里所有人的精气,一起抽干。”教主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这是你对本教大不敬的代价。”
顾深看着那团漩涡,又看了看阵眼中央的青石。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不是武学上的顿悟,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在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直觉,前世受过的训练本能,一种最简单也最危险的诱敌方式。
佯败。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左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做出力竭的姿态。周身的剑气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从明亮的深碧色转为黯淡的灰青。他低着头,大口喘息,让汗水从额角滴落,做出一副已经山穷水尽的模样。
“终于不行了?”教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他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颤抖,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脚印周围的石面龟裂成蛛网状。他走到顾深面前三尺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暗紫色的手掌缓缓抬起。
“放心,我会让你死得很慢。”
就是现在。
顾深猛地抬头,左腿在地面上狠狠一蹬,身体向侧方暴退。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不是射向教主,而是射向阵眼中央的那块青石。
“轰!”
剑气击中青石的瞬间,预埋的黑火药被引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剧烈震颤。阵眼中央的青石被炸得粉碎,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爆炸产生的火光冲天而起,将血红色的天幕撕开了一道裂口。
核心节点破碎。
整个阵法的运转声骤然一滞。七道血色光柱同时剧烈摇晃起来,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暗红色的丝线一根接一根断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啪、啪”声,像是一根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骤然崩断。
教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的身体猛地僵直。膨胀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接一根爆裂,暗红色的血雾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血色的迷雾中。阵法与施术者之间的反噬来得迅猛而残酷。他吸收的那些精气正在被阵法崩溃的力量强行抽回,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他经脉中逆行穿刺。
“不,不可能”
教主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的身体在血雾中剧烈颤抖,膨胀的体型迅速萎缩下去,迅速干瘪。暗紫色的光芒从他七窍中疯狂溢出,却被血雾拉扯着,消散在空气中。
顾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重重砸在街角的一堆杂物上。碎木和破布被压得嘎吱作响,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后背,温热的血顺着脊梁往下淌。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阵眼的方向。
核心节点处,烟尘和血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云团。教主的声音从云团中传出,已经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破碎音节。
整个洛阳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七处阵眼的光柱一道接一道熄灭,像是七盏被狂风同时吹灭的油灯。每熄灭一道光柱,天空中的血红就褪去一分,原本被遮蔽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金光刺穿黑暗。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顾深躺在废墟中,仰面朝天。阳光从云层裂口处洒落,照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意。他抬起左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
阵法在崩溃。
可他听见那团血雾中,教主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从痛苦的嘶吼转为一种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绝望而可怖。
血雾中,一只暗紫色的手缓缓伸出,五指张开,朝顾深的方向虚虚一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里还嵌着方才的冷汗。血元功的反噬重创了教主,可那个疑子仍然没有放弃。血雾中伸出的手掌凝聚着最后的疯狂,暗紫色光芒忽明忽暗。顾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左腿发抖,肋骨断了两根,青息剑气消耗殆尽。
但他没有退。他把最后一丝力气灌入双腿,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握紧短剑,掌心打滑,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握紧。
教主的血雾正在收缩。顾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焦糊和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