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救回来了,何必再深究底细。
安心养伤,平安离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沈秋笙温声安抚:“老丈不必多虑,安心在我家养伤。山里草药齐全,我日日为你换药包扎,等伤势痊愈,再离去不迟。”
接下来的日子,沈秋笙倾尽自己毕生所学,为胡郎中疗伤。
他精通山野草药,专治跌打损伤,淤血枪创。
每日清晨入山采新鲜灵药,捣碎成泥,细心敷在伤口之上,日日换药,夜夜看护。
胡郎中也极懂医理,时常指点沈秋笙调整药方药性,微调草药配比,让伤势愈合得更快更彻底。
整整半月时间。
在沈秋笙精心照料和对症草药的医治下,胡郎中腿上的枪伤彻底结痂愈合,皮肉重生,行动恢复如常,半点病根未留。
伤势痊愈那日,胡郎中对着沈秋笙夫妇深深作揖,礼数极为恭敬真诚。
“恩公再造之恩,老朽没齿难忘。今日伤势痊愈,不便久留,日后必有重报。”
言罢,胡郎中收拾简单行囊,转身走出小院,消失在山林小路尽头,来去潇洒,不留踪迹。
胡郎中走后的第二天清晨。
沈秋笙带着那株百年老山参,早早赶往县城药材商行。
他打算卖掉山参,换钱粮补贴家用。
药材商行的掌柜验货之后,给出的价格中规中矩,不算亏,也算不上高价。
沈秋笙心里略微遗憾,却也准备成交。
就在银两即将交割的瞬间。
一个身着锦缎华服,气度阔绰的陌生富商,快步从商行外走入。
他一眼盯住沈秋笙手中的老山参,快步上前,低声开口:“这位兄台,借一步说话。”
沈秋笙心中疑惑,跟着富商走出药材商行,来到街边僻静无人的巷口。
富商不再遮掩,直接开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天价。
价格,是商行报价的十倍不止。
沈秋笙当场愣住。
他跑山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高昂的报价。
没有犹豫,他当场成交。
一袋沉甸甸的纹银入手,沉甸甸压在掌心,烫得人心头发热。
一夜之间,清贫半生的沈秋笙,骤然手握巨财。
他没有铺张挥霍,没有奢靡享乐。
回乡之后,他踏踏实实购置良田,修缮宅院,添置农具家畜,勤勤恳恳耕耘劳作。
世代贫瘠的沈家,彻底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家境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红火,彻底改写了家族世代穷苦的宿命。
村里人个个羡慕,都说沈秋笙积了八辈子的福气,天降横财,一步登天。
可谁都没想到。
福气骤至,祸事紧随其后。
安稳富足的日子刚过一年,一场诡异怪病,骤然缠上了沈秋笙年仅七岁的幼子。
那病来得毫无征兆,诡异离奇,全无章法可循。
前一日还活蹦乱跳,吃饭玩耍,安然无恙。
次日清晨,孩子直接卧床不起。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日昏昏沉沉,眼皮半睁半闭,面色青白晦暗,气息微弱飘忽。
身子不热不冷,不疼不痒,就是生机日渐衰败,整个人像被无形的东西抽走了魂魄。
村里的土郎中轮番上门诊治,望闻问切,查遍脉象,看不出半点病症根源。
汤药针灸,偏方土法,尽数试过,半点效果没有。
孩子的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衰败,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村里最年长的老郎中,对着满脸焦灼的沈秋笙,无奈摇头叹气。
“秋笙啊,你孩儿得的不是寻常病痛。是无名阴症,邪气缠体,乡土草药治不了。整个乡镇,无人能医。你若想救孩子的命,只能连夜进城,去寻回春堂的妙手先生。”
“那位妙手张,是方圆百里唯一能治疑难阴症的神医。无数绝症怪病,到了他手里都能手到病除。能不能保住孩子性命,全看这最后一线机缘。”
这番话,成了沈秋笙最后的救命稻草。
听到妙手张三个字,沈秋笙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望。
他与这位名医,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救命旧恩。
多年之前,妙手张尚且年少,尚未成名,孤身入凤凰山采药,不慎失足坠落山崖,重伤昏迷在荒山野岭。
那一日,也是沈秋笙进山跑山,偶然发现了重伤垂危的少年。
他不顾山夜寒凉,背着重伤的少年徒步数十里山路,将人救回村中。
自掏腰包,请遍村里郎中诊治,日夜看护,煎汤喂药,硬生生把濒死的少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少年痊愈离去之时,曾对着沈秋笙郑重许诺。
“今日救命大恩,张某永世铭记。他日恩公但凡有半分难处,无论生死难题,我必倾力相助,倾尽所有,绝不推辞。”
时隔多年,昔日落魄少年,已然成了名震一方的绝世名医。
眼下幼子命悬一线,沈秋笙别无选择。
他连夜收拾行囊,披星戴月,快马赶路,直奔县城回春堂。
赶到回春堂的时候,天色刚亮,药铺刚刚开门。
妙手张见到风尘仆仆、满脸憔悴的沈秋笙,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昔日恩人。
他神色热忱,亲自迎入内堂,奉茶落座,礼数周全。
听闻沈秋笙幼子身患诡异阴症,性命垂危,求他救命。
妙手张当即拍胸脯保证,语气恳切郑重。
“恩公救命之恩,张某没齿不忘。今日恩公有难,便是耗尽我药铺所有名贵药材,倾尽毕生医术,我也必定全力救治令郎,绝无半分推脱。”
沈秋笙听闻此言,心头一暖,眼眶瞬间泛红。
危难之际,得人一诺相护,心底满是感激。
可谁料,接下来的话,彻底撕开了人心最丑陋的贪凉面目。
妙手张话锋一转,眼底热忱褪去,多了几分刻意的试探。
“恩公,我早听闻,去年你在凤凰山挖到一株百年极品老山参,卖出天价,一夜暴富,置办良田家业,富贵加身。”
“如今我倾力救你孩儿性命,也算抵当年救命之恩。只是我心中着实艳羡恩公的山野机缘。不知恩公可否再帮我一次,入山寻一株同等品相的老山参,赠予我留存?只要你肯应允,令郎的病,我即刻动身上门医治。”
这话一出,沈秋笙心底瞬间冰凉一片。
他苦笑着摇头,满心无奈。
“张先生,你是懂山野规矩的。百年老山参,是山中山灵馈赠,可遇不可求。我跑山四十余年,仅此一次机缘。山野灵药,讲究缘分天意,强求不得。我实在无能为力啊。”
就是这句实话,彻底惹怒了妙手张。
他脸上的温和热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冰冷与不耐。
“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帮我了?”
沈秋笙慌忙起身苦苦哀求,反复解释机缘难得,再三恳求他先救孩子性命。
可妙手张铁了心,执念贪念上头,全然不顾昔日救命恩情。
无论沈秋笙如何卑微哀求,他一概置之不理。
最后干脆拂袖转身,闭门谢客,彻底不见沈秋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