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盛庸问道:“可是传说中,汉高祖斩白蛇的芒砀山?”
铁铉颔首道:“不错,希望我等此番,也能剑斩奸佞,彻底为朝廷平定叛乱。”
盛庸道:“铁大人说的是,自从燕庶人起兵,北疆便陷入连年战乱,已有太多田地荒芜,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是时候该让天下太平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由山路,进入了郁郁葱葱,松柏成林的芒砀山,山间环绕的薄雾,不仅遮挡住了头顶的烈日,而且也为这座古老的山脉,增添了几分神秘。
诗兴大发的铁铉,不禁感慨道:“惊涛拍泊多似雪,芒砀山头一白云。此间景致,着实自有一片恢弘之气。”
可他说完了片刻,身旁的盛庸,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铁铉转头望去,只见对方眉头紧锁,正在四下里张望着什么,当即问道:“将军可是发现了异常之处?”
盛庸摇了摇头,道:“倒说不上有什么发现,不过出于武人的本能,在下隐隐感到,此间或有凶险。”说着指了指两侧茂密的松柏,续道:“敌人如果在这里布下伏兵,我等就必定会吃大亏。”
铁铉沉吟道:“叛军此时,应该还在前方鏖战,怕是无法抽出身来,而且咱们的行军路线极为隐秘,敌人又怎会想到在此设伏?”
盛庸颔首道:“大人言之有理,许是在下多虑了。”
然而,在走出几步后,铁铉却勒住了马头。
盛庸问道:“铁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铁铉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前方还有十来里路,我等带着朝廷好不容易筹措来的军粮,还是小心为上,先绕道曲里铺,再经萧县去往宿州吧。”
考虑了片刻后,盛庸点头道:“如此最好,虽说走了些弯路,但沿途并无任何可设伏之地,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不料,还未等盛庸传令改道,山间便有人笑着说道:“铁大人和盛将军,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只可惜二位还是发觉的太晚了!”
话音方落,两侧的松柏林间,便涌现出了无数推着大石、手持弓弩的伏兵。
铁铉举目望去,只见方才说话之人,正是自己的旧相识张升,遂朗声斥道:“张叔晖,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张升大笑数声,问道:“我自有奉天靖难之道理,铁大人也有君臣大义之纲常,咱们难道要用辩论的方式,在此分个胜负不成?”
铁铉一边将手背在身后,对盛庸暗暗示意,一边说道:“久闻忠勇伯博古通今,学贯中西,更有着舌战群儒的本领,若论口舌之能,铁某自是甘拜下风,只是足下能否告知,你究竟是如何算到我们的行军路线?”
张升道:“这个不难,盛将军素来兵贵神速,铁大人亦是忠肝义胆,可得知我军绕过山东重镇,直取京师时,反倒比远在真定的平安行动缓慢,那就足以说明,你们另有重任。”
转头看了杨洪一眼,见其微微颔首,张升续道:“前日里,军粮被我军焚毁后,朝廷又从各地募集粮草送往山东,所以我就大胆猜测,你们的行军速度,之所以这般缓慢,是因为护送着大批粮草的缘故,而芒砀山这等既远离战火,且又近便的山路,正适合运粮去往宿州。”
铁铉点了点头,叹道:“足下当真是算无遗策。不错,我等率大军离开山东,务必要将粮草带出,否则这些以举国之力筹措的军粮,一旦被你们得到,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顿了顿,又问道:“可叛军本该在前方鏖战,又是怎么抽出身来,在此地设伏的?”
这次,张升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铁大人一再以言语拖延,莫非是想让盛将军,借机带粮草退出芒砀山?”
铁铉顿时心中一沉,但还是强笑道:“怎会如此,足下多虑了,铁某只是想请你解惑罢了。”
张升笑道:“是也无妨,尔等尽可一试!”
既然被对方看破,正在命运粮车,悄悄撤退的盛庸,索性也不再遮掩,当即拔剑出鞘,高声喝道:“将士们,且随我护送粮草,杀出埋伏!”
与此同时,随着张升的手一挥,山上的燕军箭如雨下,石似山洪,呼啸着直奔敌军而去!
尽管南军早有防备,结成了一个个盾牌小方阵,但却还是抵挡不住巨石的冲击,失去了掩护的士卒,很快就又死在了箭矢之下。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盛庸和铁铉,总算率兵撤到了山口,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手持开山巨斧的朱高煦,以及举着丈八蛇矛的平安,已带着大队人马,在此等候多时。
铁铉懊恼道:“难怪张升能够有恃无恐,原来他早有准备!”
丁良、朱彬两员山东战将,当即越众而出,拱手道:“大人莫慌,末将这便带人去杀退敌兵!”
只可惜,二人没能在朱高煦和平安手下,坚持十个回合,就相继被生擒,带去的士卒不是被杀,就是丢盔卸甲的逃了回来。
朱高煦喝道:“铁铉,盛庸!还不快束手就擒!”说完便扬起开山斧,打马冲了过来。
就在铁铉咬紧牙关,缓缓抽出了腰间佩剑时,盛庸却拉着他的马缰绳,便往山路冲去,并且急叫道:“继续随同本将,沿着山路去往宿州!”
铁铉忙道:“前方有张升的伏兵,咱们若是前往,岂不是平白去送死?”
盛庸道:“张升定然以为,我等会全力突围,又怎会想到,咱们居然去而复返,而且既然燕军最勇猛的两员大将,都在方才的山口设伏,那么前方即便有伏兵,也多半不会很厉害!”
果然如盛庸所料,虽然他和铁铉,从山东带来的步卒,几乎在山间折损殆尽,但数万骑兵,还是有将近半数,从箭雨石海中逃生,出了芒砀山后,便直奔宿州而去。
追敌无果的朱高煦,不由得大怒,当即便提起巨斧冲到了山上,指着张升喝问道:“你为何不在前方布下重兵,任由铁铉和盛庸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