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笑道:“很好,那就有劳韩将军了!”
听了这番对话,何福等人顿有如坠冰窟之感,知道自己中了计,可却为时已晚:只见无论是城头,还是周遭各处高地,都已布满了弓弩手,而且他们的箭锋上,还都燃着火焰。
铁铉大惊,慌忙翻身下马,抓了把泥土便送到鼻端,只闻了片刻,就失声道:“是石油!”
好在韩贵并未下令放箭,而是高声劝道:“良禽择木而栖,韩某已投靠了燕王殿下,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尚且能被许以指挥使之职,相信以几位大人之才华,定能得到高官厚禄,甚至加官进爵!”
铁铉当即斥道:“卑鄙无耻的小人!铁某铮铮铁骨,岂会与你这鼠辈为伍!”
何福也道:“铁大人骂得好,我何福虽是粗人,却也知道君臣大义,晓得礼义廉耻……”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随即摇摇晃晃的摔下了马。
铁铉转头看时,只见何福已被打晕,而动手之人,竟是盛庸。
短暂的震惊过后,铁铉难以置信的问道:“历城侯,你这是在作甚,难道你也要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朝廷吗?”
盛庸叹了口气,说道:“铁大人与在下并肩作战数年,咱们就算不是朋友,也已是关系密切的同袍,你应该知道,我并非贪恋权势之人。”说着指了指周遭的将士,续道:“但今日已是死局,你我久沐皇恩,理应以死报国,可他们,难道就该被活活烧死在这里么?”
铁铉不假思索的说道:“这是自然,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既是大明之将士,就理应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盛庸不再与其多言,用刀柄打晕了铁铉,便抛下了兵刃,朗声道:“莫要放箭,我们愿意投降!”
韩贵尽管大喜过望,然而却还是担心对方诈降,因此先行请示了张升,又等到燕军大部队抵达后,方才由朱棣本人,亲自接受了盛庸的投降。
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朱棣笑着感慨道:“历城侯啊,本王先前,可着实吃了不少你的苦头!”
盛庸忙跪地道:“王爷奉天靖难,罪臣却螳臂当车,逆天而为,还望殿下恕罪!”
朱棣将其扶起,笑道:“各为其主而已,此事日后休要再提了,本王还要对你委以重任呢!”
道谢过后,盛庸拱手问道:“臣不是王师对手,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南军为何突然就一败涂地,不知王爷能否赐教?”
指了指张升,朱棣才道:“都是这小子的计谋,他先是围师必阙,故意放走你们从山东来的几万将士,令本就粮草告急的宿州,更加雪上加霜,随后又算到,走投无路的何福,会于次日撤军,并以三声炮响为号,故而让我军提前放炮,随即发起冲锋,打了守军个措手不及。”
这时,刚才被打晕的铁铉,也已醒了过来,捂着脑袋问道:“如此说来,他是有意在宿州北门留下一条生路,让我等从那里脱身,因为在灵璧,你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朱棣颔首道:“不错,这样便能将你们全歼于此。而尔等之所以会退守灵璧,为的就是梅殷送来的粮草吧?”
铁铉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梅驸马,根本就没有送来粮草,这只是你们故意散播的假消息?”
朱棣笑道:“你算是猜对了一半,消息的确是我军故意散布的,不过粮草的事,却是真的,只是梅殷的运粮队伍,半路被平安截杀,随后又扮做他们,进入灵璧,招降了韩贵。”
铁铉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平安、盛庸、韩贵,你们这些背叛朝廷,投靠燕逆,无君无父的罪人,真是应该被千刀万剐!”
见对方非但没有归顺之意,反而还当面辱骂自己为燕逆,朱棣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冷冷道:“如此说来,你是宁死也不肯投降了?”
铁铉大笑数声,面带讥讽的反问道:“像你这样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只怕永远也无法理解,什么叫做‘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吧’?”
朱棣怒极反笑,缓缓颔首道:“很好,本王就成全你,看看你是如何视死如归的。”随即手一挥,冷冷道:“拖下去,凌迟处死!”
见两名军士一左一右的将铁铉架起,张升忙道:“且慢!”
朱棣哂笑道:“怎么,你那可笑的慈悲心,又要发作了吗?”
心念电转后,张升拱手道:“臣之所以为铁铉求情,绝不是为了他,而正是为了王爷啊。”
朱棣问道:“此话怎讲?”
张升道:“当年阻挡王师,守住济南后,铁铉被山东百姓尊奉为‘城神’,甚至还有人为他修建了生祠。”
听闻此言,朱棣不由一惊,问道:“生祠?”
张升颔首道:“正是,《史记》有载:‘栾布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人为立石相祠 ,此生祠之始也。’要知栾布和石庆,皆是因功受封的西汉名臣,这才得以配享生祠,由此可见,铁铉是何等的得人心,王爷此时若是杀了他,只怕……”
尽管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朱棣还是明白其用意,因此权衡了片刻后,便挥手道:“暂且押下去,好生看管。”
说话间,何福也已醒转过来,不过他虽是武臣,但骨头反倒没有铁铉那般硬,而是像盛庸一样,选择了归顺。
大获全胜之际,又收服了两员大将,因此站在灵璧城头的朱棣,顿生君临天下之感,挥手道:“走,随本王去取淮安府!”
张升赶忙劝道:“王爷,淮安万万去不得,咱们还是绕些远路,直接去往扬州府吧。”
朱棣不解道:“淮安并无大将驻守,只有驸马梅殷和他的几万水军,又有何去不得?”
张升道:“我军士卒皆是北方人,本就不熟悉水性,而驻扎在洪泽湖的梅殷所部,不仅大多来自江东,而且他们的战船,也多为龙江船厂所打造的宝船,咱们根本就无法与之一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