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同意恢复贸易的消息传回营地后，接下来的事比苏小满预想的顺利。三天后，新王派人送来一封正式国书，措辞比上次客气许多，末尾附了一句“互市点恢复开市，边境等开春再议”。苏小满看完国书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递给赵清和看了一眼：“他把‘重新划分’改成了‘开春再议’。”赵清和接过信封扫了一眼：“他不是不想争，是想先过完这个冬天再说。”
苏小满没有反驳。她坐在营帐里，把那份国书又看了一遍，日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面上：“那互市点明天就开始恢复。第一批粮草今晚装车，明天天亮之前运到旧址。”
第二天清晨互市点旧址的木桩之间重新挂起了布棚，比上次搭得更结实了一些。苏小满站在空地边缘看着士兵把粮袋从马车上卸下来，赵清和站在她旁边：“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苏小满的目光落在那排正在被码放整齐的粮袋上：“等到他把协议签了再走。”日光正从城墙方向铺过来，把那些粮袋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
又过了五天，新王亲自来了。他这次只带了两名随从，没有穿那件厚重的皮袍，换了一件深色袄衣，日光从他身后铺过来，把他下马的动作照得清晰了一些。苏小满站在互市点入口处等他，日光正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两人之间的那道缝隙收进同一道正在变窄的暖色里。新王走到她面前时停了一下，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两人之间：“协议带来了。你看一下。”
苏小满接过那卷纸，日光正从她肩头滑落到纸面上。协议比互市那版更简短，没有细项条款，只写了互市点恢复开市，粮草按原定比例交换，边境维持现状，新王承诺在任期内不主动挑起战事。她看完之后把纸卷递回给他：“协议没有提到边境划分的事。”新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开春之后再谈。现在谈不出结果。”
苏小满没有追问。她接过纸卷，没有看内容，直接放回桌上：“那互市点先开着。边境的事等雪化了再说。”新王站在原地，日光正从他背后照过来，他开口时声音比他刚来边关时低了一些，像是那道还没被磨过的锐度正在那排粮袋的日光里慢慢收进它该在的位置：“你的协议，我签。”他低头在落款处签完字，把笔搁回砚台上，日光从桌面边缘滑过他签完的名字，像一道正在变冷的墨迹正在等待下一道暖意从边关的城墙上方铺过来，把它完全晒干。
苏小满站在桌边低头看他签完的字，然后拿起自己那支笔在另一侧也签了字。日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枚签名之间的空隙照成一道正在变窄的亮线，像一封已经封口的信，正在等待邮差把它放进下一座驿站的信箱里。她把纸卷折好，抬头看向新王：“互市点明天开始恢复。”新王没有多留。他转身走向马匹，翻身上马的动作比上次更自然了一些，日光从城墙方向铺过来，把他离开的背影收进一道正在变短的暖色里。
赵清和站在苏小满旁边，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那卷已经签好的协议上：“你真的做到了。”苏小满把那卷纸收进袖中：“只是运气好。”系统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接上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它已经储存了许久的能量回升感：“宿主，你还谦虚！”苏小满没有反驳。她站在互市点新搭的布棚底下，日光从棚顶边缘漏进来落在那卷已经签好的协议上：“谦虚不谦虚的，反正协议签了。”
赵清和站在她旁边，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地面上：“那你什么时候回京？”苏小满想了想：“后天。婉宁在边关待了快一个月了，该带她回去了。”赵清和没有挽留：“那我把你上次寄来的薄荷叶收起来了。你回去之前，我再摘几片新叶给你带回去。”苏小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薄荷在边关也长得好？”赵清和转身往营地走：“长得还行。比你想象的好。”
两天后清晨，苏小满抱着婉宁上了马车。赵清和站在城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袋口敞着，露出几片深绿色的薄荷叶：“带回去泡茶，或者放窗台上养着，浇几天水就能重新扎根。”苏小满接过布袋：“那你这边如果有什么事，写信告诉我。”赵清和没有说“好”，她站在晨光里，日光正从城墙上方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正在变亮的暖线：“路上走慢一点，别颠着她。”
马车动起来之后苏小满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赵清和还站在城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收进一道正在变宽的暖色里。她放下车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婉宁——她正睁着眼睛看车顶，嘴角带着一道极细的涎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离开一座住了一个月的帐篷，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京城那道正门套着侧门的入口处。
系统在她放下车帘之后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它早先那种带着轻微上扬的尾调：“宿主，互市点协议签了，新王承诺了，赵清和的冬衣发了，薄荷也带了。这次边关之行，比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顺利。”苏小满靠在车壁上，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膝头：“因为这次来的时候已经知道粮仓在哪了。”系统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手腕上那枚玉镯的温度正在慢慢升高，像是正在替她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沿着玉镯内侧的纹理存进它自己的记录里，等下次她需要的时候再重新调出来。
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三天，路面逐渐变宽，路边的树木也多了起来。第四天傍晚日光已经收尽了，马车在裴府门口停下时，裴砚之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穿着一件灰白的旧袍，袖口卷到肘弯，像是刚从厨房出来。他走到马车边伸手接过襁褓：“一路上还好？”苏小满从车上下来，日光已经收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还好。赵清和摘了几片薄荷叶让我带回来。”裴砚之接过襁褓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薄荷叶你放在哪了？”苏小满把布袋递给他：“在马车上，还没拿下来。”裴砚之没有再多问，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婉宁，然后转身往院子里走，日光从他身后收拢，把门内和门外的两段光影收进同一道正在合拢的间隙里，像是正在替她把那道已经走过的长路收进一封已经打开的信里，等她把落款处的时间写上去，再沿着它惯常的路线重新递回到远方的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