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园赏花之后过了几天，林婉儿来了一趟书院。她没有带新画，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浅青色的，没有题字，边角用细绳扎着，像是刚从纸铺取回来的散页装订本。她进门时日光正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廊柱之间形成一道正在变窄的暖线。苏小满正蹲在窗台前给那排兰草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你今天来得早。”林婉儿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来，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写了一本诗集。想请你帮我看看。”
苏小满放下水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册子边缘，她把细绳解开，翻开第一页——字迹端正，行距均匀，每一页都留了适当的边距，像是已经反复调整过排版才定稿的。她翻了大约三页，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纸面上，把那些字的轮廓照得比室内更亮一些。她没有立刻点评，从头到尾翻完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回膝上：“写得真好。”
林婉儿坐在矮凳上，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指上：“谢谢你。”她说完之后没有接“是哪里好”或“有没有哪首需要改”，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那本已经合上的册子封面上。苏小满把册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序你想让我写多少字？”林婉儿想了想：“随便。你觉得够用就行。”
苏小满没有当场提笔。她把那本册子收进自己桌案的抽屉里：“那我看完再写。等写好了，你再拿去印。”林婉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不急着要。你写完了再说。”她推门走了出去，日光从她身后收拢，把那本已经被收进抽屉的诗册留在桌案边缘，正在等待下一道日光从窗沿上方移过来，再沿着它自己的走向缓缓落到纸面上，把那些已经被翻过的页数重新照一遍。
系统在林婉儿走远之后才开口：“宿主，你身边的人都好有才。”苏小满正在整理抽屉里那叠纸的边缘，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那本诗集确实写得好。”系统停了一下：“你刚才说‘写得真好’的时候，语气跟平时点评学生作业不一样——不是同一个量级。”
傍晚裴砚之来接她时她正坐在桌案前铺纸，日光已经偏西了，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正在收窄的暖色。他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在写什么？”苏小满没有抬头：“林婉儿的新诗集，让我写序。”裴砚之没有多问，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她低头在纸上写了第一行字，笔尖落得很轻，像是一封正在被折好放入信封的信。
第二天上午日光正好，苏小满正在廊下校对序言的第二稿，院门被推开了，赵清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没有穿那件从边关带回来的披风，换了一件素色旧袄，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牵着的小男孩身后拉出一道正在延展的暖色。那孩子大约三四岁，站在赵清和腿边，手里攥着一根短树枝，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握着树枝的手指上。
苏小满放下笔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京的？”赵清和跨过门槛，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石桌边缘：“前天到的。何将军那边暂调回京，我就跟着回来住一阵。”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他说想来看看书院。”那孩子站在赵清和腿边，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他攥着树枝的手指上，偏着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槐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树枝，像是正在用那道尚未被命名的距离替自己确认这道院墙和边关的帐篷之间的距离。
苏小满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来，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她面前的纸面上，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只是换了一个语气：“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站在赵清和腿边，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握着树枝的手指上：“何远。”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一段已经练过几次的简短措辞，在开口之前已经确认过那道距离的长度。苏小满低头看着他正在用树枝在地面上划出的那道浅浅的弧线：“那你知道这道院墙外面那棵树叫什么吗？”
何远偏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墙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槐树，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不知道。”苏小满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沿，从那里取下一片已经干透的落叶，走回来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你可以在纸上画一片叶子，比用手划的印子更能看清它的纹路。”何远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已经干透的落叶，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叶脉清晰的边缘上，像一个正在被缓缓展开的信封。
赵清和没有替他接话，没有替他拿笔，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只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看着他自己伸手拿起了桌角那支笔，把笔尖蘸进砚台边缘正在变暗的余墨里，然后低下头，在那道日光还没有完全收拢的夹角里，沿着那片叶脉的走向，缓缓地描出了第一笔。
苏小满重新在桌案前坐下来，日光已经偏西了，窗台上那盆兰草的新叶在暮色中微微卷曲着。林婉儿的那本诗集序言她已经写了大部分，还有一小段收尾没有落笔，但今天赵清和带着孩子来串门，这段序言的草稿可以再多晾一个晚上再定稿。廊下的日光正在移动，把她和赵清和之间的距离收进同一道正在变暗的光线里。苏小满想着那本诗集序言还有一小段收尾需要补完，何远的那片叶子还在他面前的纸面上干燥着，婉宁应该快要醒了。那些事情都在手边，一件一件来，不用急着做完。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尖下方那道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墨迹，然后搁下笔，在渐近的暮色中重新站起来，走向廊下那道正在缓缓变亮的灯笼光，像一个尚未被彻底打开的信封，正在等待下一个清晨的日光从檐角渗入，沿着它自身的方向，把剩余的部分沿着那道折痕轻轻合拢，放回它该在的抽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