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见礼过后,朱允炆将军情告知,并问道:“依众位爱卿之意,朝廷该当如何处置朱高煦?”
方孝孺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陛下,应立即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万万不可!”解缙和杨荣闻言,竟异口同声地说道。
朱允炆问道:“有何不可之处?”
解缙道:“虽说朝廷还有长江天险可守,但叛贼张升,素来用兵奇诡,难保他没有击败历城侯,并从浦子口率军渡江的法子,请恕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留下朱高煦性命,日后也就还有同叛军谈判的余地。”
杨荣附和道:“解大人言之有理,既然燕庶人肯暂时退兵,就说明他十分顾及这个儿子的性命,因此为今之计,最好还是一面派遣可靠之人,将其押解回京,作为日后商谈的筹码,一面再派些大臣出京,去往临近的杭州募兵,以作不时之需。”
方孝孺怒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上乃真龙天子,如何要去顾及一个叛贼,大不了最后玉石俱焚便是!”
生性柔弱的朱允炆,终究还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因此面色尴尬地说道:“方卿大节凛然,坚贞不屈,着实让人敬佩,不过为了大局着想,现下还是应当暂时稳住燕庶人才是。”
饶是暗自叹了口气,方孝孺也只得拱手道:“皇上说的是。”
朱允炆点了点头,皱眉道:“为了避免燕军沿途拦截,朝廷当派遣一大将前去押解朱高煦,只是魏国公肩负重任,不能轻易离京,可除了他之外,朕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堪用之人。”
解缙拱手道:“叛军尚在凤阳府时,正是因为中都正留守陈瑄,指挥得当、调兵有方的缘故,才难得的吃了几场小规模败仗,转而绕道向东而行,故而在叛军进入扬州府后,皇上还特意将陈瑄调入了江防部队。”
朱允炆拍了拍额头,喜道:“若非爱卿提醒,朕险些便要忘了这员大将。”随即转头吩咐道:“沐敬,即刻给陈瑄传旨,命其将朱高煦押回京师!”
一名亲兵沿着石阶,疾步走上浦口城的城墙,拱手禀道:“启禀侯爷,陈将军到了。”
盛庸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我太了解燕庶人了,他虽然钟爱这个儿子,但要是想让其因此而放弃夺取天下,便是痴心妄想,朝中的那些大人们,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
那亲兵自然不敢胡乱接话,盛庸则苦笑一声,前去城外迎接朝廷使臣。
双方见了礼,便朝着关押朱高煦的大牢行去。
昏暗的牢房内,带着沉重枷锁的朱高煦,靠在坑坑洼洼的墙壁上,心中后悔至极:用不了多久,父王就能夺取天下,我的功劳尽管不如张升,可在诸子之中却是遥遥领先,本有争夺储君之位的机会,谁知因为一时的不慎……
就在其胡思乱想时,盛庸等人已走到近前。
见上峰一挥手,牢头便麻利的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盛庸道:“陈都督,人犯就在这里,请你领走吧。”
陈瑄拱手道:“历城侯屡破叛军,这次更是生擒了朱高煦,想必又会受到朝廷封赏,下官在这里,先行给您道贺了。”
盛庸摆了摆手,叹道:“盛某的个人荣辱,倒是算不得什么,只可惜这次又像在济南一样,只差些许便能诛灭燕逆,毕其功于一役。”
陈瑄笑道:“侯爷莫要烦恼,想那燕逆,就算有九条命,也终有被你尽数耗尽之时。”
没等盛庸答话,被押出牢房的朱高煦,便一口啐在了地上,骂道:“说这些屁话,也不怕烂了你的狗嘴!我父王吉星高照,盛庸这个当年被追得满处跑的窝囊废,岂能奈何的了他老人家!”
由于出身卑微,先前又随着几个名不副实的大佬,被迫屡战屡败,接连逃窜,因此对于自己这段黑历史,盛庸极为介意,加之此时又心绪不佳,故而瞬间就被激怒,拔出佩刀便砍向了朱高煦。
朱高煦眼疾手快,当即举起重枷,将将格挡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可心跳还是不由随之加快。
陈瑄赶忙提醒道:“侯爷!皇上命我押解此贼回京,您可千万不要抗旨啊。”
狠狠地瞪了朱高煦一眼,盛庸才心有不甘地收回了佩刀。
于是众人便出了大牢,一路行至城南。
盛庸道:“此去京师,尚有许多路程,这叛贼武功极高,还望陈都督,千万要加倍小心。”
陈瑄还礼道:“承蒙侯爷提醒,下官定当谨记。”
盛庸点了点头,正要与其拱手作别,不想身旁的护卫,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顺着那护卫的目光望去,盛庸也顿有如坠冰窟之感:只见朱高煦身上的枷锁已荡然无存,正提着一把大刀,直奔自己而来!
好在盛庸见机极快,赶忙下令道:“结阵,拦下此贼!”
谁知他话音方落,便隐约间感到身旁剑光闪烁,当下不及细想,便向后急退,不想却还是迟了片刻,手臂瞬间就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惊怒交集的盛庸,转头看时,却更是倍感意外:偷袭自己之人,竟然是奉了皇命而来的陈瑄!遂怒斥道:“陈都督,你疯了不成!”
陈瑄微微一笑,道:“下官清醒得很,眼见大厦将倾,却还试图挽狂澜于既倒,疯的人,只怕是侯爷你吧?”接着便手一挥,喝道:“诛杀盛庸,打开另一侧城门者,燕王殿下有重赏!”
其带来的部下闻言,顿时应声称是,纷纷挺起兵刃,攻向了城内守军。
原来,当年张升之所以费尽心思,将陈瑄安插在凤阳做留守,就是因为看重了此人的首鼠两端。
故而燕军南下,抵达凤阳府后,张升立即给对方写信招降,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故意败给了陈瑄几次,让他借机得以升迁,并被召回京师委以重任,今日也果然派上了大用场。
眼见朱高煦杀得兴起,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身旁的护卫却越来越少,早就深谙撤退之术的盛庸,在亲兵的舍命保护下,仓皇而逃,带着残部退出了浦口城。